李含章独自在榻上坐了很久。
  久到桃灼平复了心情,久到青阳阁的门再次被打开。
  少女去而复返,阿姐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了一遍又一遍。
  “你身子强健,怎懂他一个久病之人的苦楚?”
  伺候的人都在院子里,桃灼推开门,却见男子仍旧坐在原地。
  灯火通明,更显得他孤单。
  女孩走了进去,李含章立刻清醒过来:“谁?”
  “是我。”
  桃灼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歉:“对不起。”
  李含章笑了:“平白无故的道什么歉...”
  “我给你道歉受着便是,怎这么多话?”
  “嗯,”李含章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桃灼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日后我再也不逼你,但你得听我的好好治病...”
  李含章点头。
  桃灼见他如此乖巧,也放下心来,竟慢慢睡了过去。
  挽霜和凝雪来接主子时就看见这场景。
  两人依偎在一起,都睡着了。
  挽霜走上前,轻轻将人叫醒:“主子,回去再睡。”
  桃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什么时辰了?”
  “刚过子时。”
  桃灼点点头,将李含章扶起,安顿他睡下才随二人离开。
  回摘星楼路上,桃灼问:“柳六六呢?”
  “睡了。”
  赶路几个月,确实该好好休息。
  桃灼点点头:“她有没有说关于楚王的病症?”
  “并未说,瞧那样子,似乎是有些棘手。”
  一路无话。
  已过子时,整个京城都陷入黑暗,静悄悄的。
  唯有摘星楼不太平。
  桃灼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鸡飞狗跳的杂乱声。
  “怎么回事?”
  挽霜神色复杂:“主子你自己去瞧瞧吧。”
  金将军在摘星楼过得一向很好,院里的小丫鬟们都喜欢它,今日竟还没睡?
  怀着疑问,桃灼踏进院子。
  七零八落的羽毛扑了她一脸。
  “金将军?”
  它素来最爱惜那身艳丽的羽毛,今日是怎么了。
  “金将军,你做什么呢?”
  “肉!”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桃灼往竹林走去。
  夜里黑,走得近了才瞧见,一团七彩肉球正和一个黑乎乎的肉球正打的不可开交。
  “金将军,过来!”
  见她动气,金将军不敢再装听不见,扇着翅膀飞过来,临了爪子还在黑乌鸦脸上蹬了一脚。
  来喜也不甘示弱,扇着翅膀飞过来。
  一只鸡,一只乌鸦,一左一右站在桃灼肩膀上。
  少女看它俩不相伯仲的伤,问道:“来喜,你什么时候来的?”
  黑乌鸦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子:“肉!”
  金将军不会说话,见它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歪着头狠狠瞪了它一眼。
  它胖得都飞不动了,还抢肉吃!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
  桃灼目光转向挽霜。
  “回主子,来喜是跟着柳师兄来的,说是太胖了先生管不了,让你帮帮忙。”
  桃灼了然。
  这两只胖成球,站在自己肩上都沉甸甸的,确实得管管。
  桃灼斜眼看右肩那只会讲话的:“为什么打架?”
  来喜昂着头,语气十分不忿:“胖!黑!”
  自己这一身乌黑油亮的羽毛,族群里不知多少乌鸦羡慕!
  桃灼懂了,这是金将军嘲笑人家又胖又黑,这放在自己身上也是要生气的。
  金将军则有些心虚,它也知道自己说的有点过了,可是谁让它一来就抢自己吃的。
  桃灼这两日也很累,没空处理这些官司,于是决定各打五十大板。
  “明日开始,你们俩都开始减肥!”
  “若是再生事便将羽毛全都拔干净!”
  方才打架已经损失不少羽毛的两只都瑟瑟发抖。
  来喜:“嗯!”
  金将军看着桃灼那不善的神色,也不情愿地点点头。
  终于安生了。
  这厢是安生了,城外拢月庵却还热闹。
  崔沐瑶来此清修已有两月。
  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查出来究竟是谁把自己扔在裴钧那厮的床上。
  自己一向小心谨慎,事发时她只挑拨了两句,让裴钧去找永宁县主的麻烦。
  本想借那县主的手教训裴家,却不想事发没几天自己便也出了事。
  她本就没进崔家族谱,如今更是进了庵堂。
  可若是当初不进庵堂,怕是只能嫁给裴钧那废物。
  崔沐瑶躺在破旧的床板上,庙里的人都睡下了,劳作了一整日的她却睡不着。
  但是,她心想,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这里都是一些名声有损的贵族女眷,全部都是带发修行。
  崔沐瑶抓着一截自己的黑发,心中暗想。
  自己还年轻,还有容貌,还有大仇未报。
  即便名声有损又怎样,这名声是崔家那个外室女的。
  庵堂偏僻,夜里也静,崔沐瑶努力回想着。
  她把此处所有女眷都想了一遍,又将庵堂的香客、附近住着的人家,总之所有人都回想了一遍。
  到底能想到什么法子出去呢?
  崔家女的身份是不能要了,得想个法子换个身份。
  夜已经很深,崔沐瑶慢慢睡去了。
  而此时,京中还有个深夜难眠的人,就是扶风侯。
  他是白日得到的桃灼进宫的消息,当时她提着枪站在宫门口好些人都瞧见了。
  但宫里的消息却是今日才传出来的。
  说是皇上在徽猷殿发了好大的火,出了宫这死丫头还被桃岑朔训斥了一通。
  听说这消息时,萧秉猷高兴地多吃了一碗饭。
  暗想着桃灼惹了陛下发怒,日后必会自取灭亡。
  看了一眼身边睡着的貌美妾室,萧秉猷更是满意。
  且看桃灼这轻狂样,怕是这一日很快就会到来。
  只是,快要睡去的萧秉猷又猛地清醒过来。
  宫里的消息只说皇上发了火,却并未说因为什么发火。
  究竟是为什么?
  还是干脆传出来的就是假消息?
  萧秉猷翻来覆去,但又一想,总归桃岑朔夫妇要离京了,到时候国公府只剩他们姐妹二人便好对付。
  若是桃灼也走了便是更好。
  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扶风侯又翻了个身,身边睡着的妾室被他吵醒,低声嘤咛:“侯爷~”
  萧秉猷瞬间将事情全都忘了,将身旁的美人搂进怀里,满足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