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章没想伤害她。
但是他实在没时间了。
先开始被带进国公府时，他以为桃灼少年心性，过些时日自然就腻了，到时候自然会放自己离开。
但他没想到，桃灼竟真的费心费力要给自己治病，还请了大夫来。
柳六六是有些本事在的，但人怎能和天斗？
今日他在静室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少女躺在地上。
将人安顿在床上后，李含章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办？
女孩年幼，一腔赤诚，而自己不过是个废人，该如何回报？
就在桃灼刚醒来，握着自己手问“好些了吗”的时候，李含章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想要离开。
他不能再耽搁下去。
但若是像上次一样悄悄离开，又怕她再说出殉葬那等胡话。
她才十八岁，还有大好的未来。
而自己除了一个王妃的名分，什么都给不了她。
烛火摇曳，帐幔垂落，李含章被禁锢在床角，有些不知所措。
男子瘦削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黑沉沉的眸子黯淡无光，女孩的气息凑近，李含章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显得他更是脆弱。
桃灼总觉得李含章像是琉璃做的人，虽极美，却虚脆，禁不得磕碰，更忌忽冷忽热。
因此，她带人回来，精心照料，细心呵护，希望这尊琉璃做的人能活下来。
可是，可是他竟敢伤害自己！
这让桃灼十分不悦。
她凑得更近了些。
李含章甚至能感受到女孩灼热的体温，烫得他喘不上气。
“噗通！噗通！”
两人的心都不自觉跳起来，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热烈而旖旎的吻。
桃灼的脸不自在地烧了起来，李含章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丝薄红。
少女心中那点气瞬间熄了下去。
最后她干巴巴地开口：“你今日做什么了？怎么又晕了过去？”
李含章偏过头，平复了下心跳，然后才出声：“我要死了，你别白费力气了。”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似乎他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桃灼却听不得这话，气愤道：“为什么？你根本就没想活是不是？你究竟有什么瞒着我？”
“抱歉，无可奉告。”
他竟如此执拗。
桃灼心口被堵得发疼，恨不能杀了眼前这人。
但她舍不得。
但终究还是妥协了，她心想，自己跟一个病人置什么气？
少女放低了姿态，温声问：“饿了吧？我让下人熬了你爱吃的羊乳粥，一直温着，先吃些。”
其实李含章早已喝不出羊乳的味道，自从失去嗅觉，他只能尝到一点点食物原本的味道。
即便是珍馐佳肴吃到嘴巴里，原先那种萦绕唇齿的鲜香也再没有了。
桃灼吩咐下去，下人很快端着粥进来。
少女将粥接过，拿着勺子喂到李含章嘴边，后者下意识地凑近嗅了嗅，却一无所获。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端正了神色。
若不是桃灼一直盯着他，也察觉不了这微小的动作。
李含章神色自然地喝了一口粥，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最后还笑着夸了一句：好吃。”
却根本没发现，眼前之人早已眼眶泛红。
桃灼眨眨眼，到桌前灌了两口茶水，忍住哽咽：“喝酒吗？前几日从皇帝那讨来的。”
李含章摇摇头。
桃灼又端着茶让他漱口，男子不愿：“让下人来。”
少女悄悄抹了把眼泪：“我想做。”
李含章只好听她的。
过了一会，桃灼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想走吗？”
李含章突然伸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抚着女孩的长发：“你眼泪掉我脸上了。”
桃灼慌乱去擦，李含章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对不起。”
若当初自己被掳回京，直接离开就好了。
这样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会永远是国公府的女儿，骄傲明媚，不识愁滋味。
可自己把这一切都毁了。
李含章不止一次想过，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她倾心？
他轻叹一声，将脸埋在他胸口的桃灼立刻警觉：“你怎么了？”
李含章说道：“日后不可为我渡灵气。”
修行本就不易，似凝雪这种于武道有所成就的已是凤毛麟角，似桃灼这等能修炼出灵气的更是少之又少。
况且渡灵气为他人温养身体，是极耗费心力的事。
自己衰败之躯，实在不值得她糟蹋自己的身子。
桃灼却不做理会，她今日也累了，已不想纠结李含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桃灼看上的人，即便是死也得死在自己身边。
二人就这么相拥在一起，青阳阁中一片安静。
......
摘星楼那头，凝雪还在气头上，跟挽霜和柳六六大骂李含章：
“你们说他有什么好？把主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挽霜给她顺气：“他生的好，主子喜欢。”
凝雪噎住了。
柳六六想着给师尊去信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凝雪见她不说话，问道：“你今日怎么不说话？”
不对劲！这府里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连她都变了！
柳六六被她叫醒，随口敷衍：“人家小两口吵吵闹闹那叫情趣，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凝雪又好奇起来：“你很懂？”
“当！当然！”
她比桃灼几个女孩年长几岁，如今二十有三，可不能露怯。
凝雪又来了兴趣：“那你说，这洛道长到底喜不喜欢主子？”
柳六六心道，喜欢，怎么不喜欢？
不喜欢能被圈在府里？
他可是楚王，皇上的亲叔叔，若是不愿意谁能强留他？
但说了凝雪也不懂。
她整日就知道打架、杀人、听故事，哪懂男女之事。
柳六六不愿和黄毛丫头谈论这种事，悄悄地说：“你那师兄不是在定远侯府做赘婿？你问问他不就行了？”
凝雪眼眸一亮，随即又有些失望：“怎能一样？”
“那楚谌是个不知羞的，当年他执行任务受了伤，被孟大姑娘救了！”
“从那之后他就丢了魂儿！那楚王又没见过咱们姑娘...”
说到这，凝雪觉得自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莫不是他没见过主子，又觉得主子一个千金贵女如此上赶着，定是生的不好看，所以才不喜欢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