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圜?他还想转到哪去?
桃灼围着李含章转了两圈,想从他身上找出点破绽。
难不成他实在是被迫的?
就真的一点不喜自己?
桃灼想着,便这般问了出来。
李含章一愣,这怎么可能?
她怎会如此想?
见李含章不说话,桃灼明白了。
看来是默认了。
也是,他地位尊崇,虽大多时间在道门修行,但瞧着也不像是受过苦的。
如今被自己拘在府里,不喜也正常。
诡异的沉默了一阵,桃灼突然抓起李含章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你做什么?”
“你瞧不见,摸摸,我生的可好了!你绝对不亏!”
李含章自然知晓,桃国公威仪堂堂,昭武将军风骨飒然,这二人的女儿怎会丑?
但他觉得女孩这模样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甚是可爱。
因此李含章故作委屈:“所以你觉得我是那等看重样貌的轻浮之人?”
桃灼拧着眉头看他:“你说我轻浮?”
李含章一惊,忘了,自己便是因生的好才被带回来的。
但此时不能承认自己说错话,他当即反客为主:“所以我若生的丑陋,你还喜欢吗?”
若是旁人,定是要好好哄上一番,但桃灼不一样,她竟认认真真地考虑了一会。
若是李含章生得丑,首先就不会被朱三叔和常四叔瞧上,那两人便没有见面的机会。
他再生得普通些,自己定然不会将他带回府里。
那之后的事都不会发生。
桃灼并非那等装腔作势之人,即便是会被冠上“轻浮”二字,她也不愿说违心之言。
不过她还是尽量委婉:“那你得变丑给我瞧瞧才能知晓。”
李含章:早知道不问了。
他低垂下头,悠悠叹道:“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终不能长久...”
桃灼觉得自己被他绕进去了,他们一开始聊的什么来着?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
两人近在咫尺,但桃灼就是觉得他离得很远。
这么七拐八绕的说了许久,不还是想着离开么!
桃灼敛了神色,语气有些失落:“其实不想长久的人一直是你。”
男人神情错愕,没想到她会如此说。
可她说的没错。
李含章心虚,转过了脸。
他有时候真想再看看这世间。
这样就不用等桃灼出声才能捕捉她的情绪。
他想道歉,但次数太多便没有诚意了。
若不是自己经常惹人生气,怎需要道歉?
李含章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怎样让面前之人高兴,但他不敢。
可他又舍不得,女孩的感情热烈又纯粹,世间任何人都会心动。
十几年来,他第一次怨恨自己这衰败之躯。
桃灼对他心中所想并不知情,见他一直不说话,最后下了决断:“你既不愿...”
她想说你既不愿请旨那就直接成亲好了,却没想被李含章打断了。
他说:“我愿意!”
桃灼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李含章微笑:“我愿意,我晚些便遣人去请圣旨。”
“真的?”
“真的!”李含章点头:“不过,圣旨你先拿着,暂时先不昭告天下可好?”
“啊?”桃灼懵了:“那这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李含章低声哄道:“我想待身子康健了再堂堂正正地迎娶你...”
“楚王择妻的流言,我也会让皇帝处理。”
桃灼抬头看他,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应下了。
......
这边两人甜甜蜜蜜,刚离开侯府不久的孟令薇和楚谌脸色却不大好。
马车里,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十分紧张。
这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进了侯府楚谌才开口:“你要去选秀?”
孟令薇觉得他不可理喻:“选什么秀?”
楚谌却觉得她是心虚:“你为何不早同我说?”
“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去选秀了?”
“你都十七了还不定亲,如今陛下又要选秀,难道不是想着要进宫?”
孟令薇觉得自己真是冤枉。
全京城都知道定远侯府的孟大姑娘是独女,将来要选个赘婿的,怎么可能入宫?
再说就算皇上对自己有意,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孟家绝后吧?
还有自己那名声,就算自己想进宫皇上敢要吗?
如今这人竟还如此说自己,她真是委屈极了!
楚谌还在那气呼呼地瞪着她,孟令薇也不甘示弱,睁大眼睛瞪了回去。
二人大眼瞪小眼,还是楚谌先开口:“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孟令薇:?
楚谌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流眼泪:“你既然厌烦我,为什么当初要带我回来?”
“既然把我带来,又为什么不对我负责?”
孟令薇一时无措,只觉得眼前之人有些似曾相识。
她突然想起,多年前一个受了伤的少年人为了躲避追杀潜入军营,正好碰到了在军营历练的孟令薇。
她见那少年生得俊俏,浑身都是血,手里拿着一对判官笔,十分可怜。
一时不忍心便帮这人打了个掩护。
就因为这事,孟令薇被亲爹好一顿斥责,说那少年万一是细作她可就闯了弥天大祸!
幸好,那少年只是躲避了一阵,追杀他的人走了便离开,并未带来什么麻烦。
只是那人走的时候还不停地流泪,孟令薇好奇:“你不是江湖人吗?我瞧话本上的大侠都不怕痛!”
那少年怎么回的来着?
他好像是说:“我原也是好人家的儿郎,被逼无奈才做的这行。”
“再说了,话本上当然都写大侠行侠仗义,即使受伤也面不改色,怎会写他也怕痛,躲在巷子里偷偷哭。”
也是,这样怎能骗到孟令薇这种未经世事的女孩。
她不知楚谌做的哪一行,但见他实在可怜,给了好些伤药和银子才送他离开。
当时孟令薇年幼,不愿让人觉得自己无知,便装作很懂行的样子劝慰他:
“不喜欢做这个便回家去,即便做了错事,家里人也不会怪你。”
......
孟令薇想着往事,眼眶不自觉地泛出眼泪。
原来他是那个少年。
原来这些年,他过得这样苦。
孟令薇突然庆幸,那天夜里自己带着他回了家。
否则那个喜欢在巷子里偷偷哭的少年只怕再也没勇气来到自己面前。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还这般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