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府热热闹闹筹备办订婚宴,凝雪也拿着李含章的手令进了宫。
李彻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少女,心中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你们成亲要圣旨也就罢了,怎传点楚王择妃的流言也要让朕处理?
朕自己的流言也才刚过去啊!
李彻觉得这两人不愧能走到一起,一样的不可理喻!
但少女的大眼睛滴溜溜的望着自己,他又觉得不就这点小事,有什么难的!
自己可是皇帝,这点事都处置不了,还叫什么皇帝!
李彻觉得这就是皇叔的阴谋。
一点小事要进宫也就罢了,怎么次次都派这个漂亮丫头来!
他自认不是好色之人。
但正值花季的美貌少女,眨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充满信任地看着你,这谁能狠心拒绝?
谁能?
即便是皇上也不能!
李彻这般想着,又想起在太医院供职的柳六六。
这位不一样,这位是个丰肌秀骨,眉目秾丽的大美人。
据说定国公府还有个玉冷神疏的丫头。
桃灼一个女子,身边留这么多漂亮姑娘是想做什么?
“陛下?”凝雪见他不出声,小声问道:“可以写圣旨了吗?”
李彻眸光沉沉地看着她:“既是你主子的事,你来帮朕研墨。”
崔慎衡在后头一脸没眼看的神情。
这宫里什么时候还缺个研墨的丫头了?
凝雪向来藏不住话:“陛下,您是喜欢奴婢吗?”
“咳!”
李彻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崔慎衡给殿内侍奉的人使了个眼色,大家便都悄悄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二人。
气氛有些古怪起来。
李彻也没想到这丫头能说出这等话。
他确实觉得这丫头新鲜,便想逗逗她。
但瞧她一脸认真,自己又有些挂不住。
她才多大?闲来没事逗她做什么!
还有那崔慎衡,跑什么跑?
现在这情况显得自己像个老不羞!
可自己才二十五岁啊!
现在殿中无人,凝雪也不知皇帝在想什么。
自己虽不大会,但总不能让堂堂皇上亲自研墨吧?
于是缓步走上前,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研磨。
她做得不大熟稔,墨锭碾得忽轻忽重,砚中墨汁时而过淡,时而又溅出细碎墨点,落在砚边。
李彻自她过来便将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与他想的不同,这丫头穿金戴银,性子活泼,却带着一股干净清疏的竹露香。
只是做起事来笨手笨脚的。
“这般不对,”李彻指着砚台提醒:“研墨切忌求快,急则起沫,墨色便浑了。”
岂料凝雪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墨锭重重划在砚台上。
李彻:...
他开始怀疑这丫头怎么做的国公嫡女的大丫鬟,桃灼也不知好好教教。
但年轻的帝王还是放缓了语调:
“力道要匀,不可急快。”
“腕下沉,墨锭顺着砚面缓缓打圈,轻磨取胶,墨色才能温润。”
“哦!”凝雪听了他的话,手腕试着放缓力道,跟着他说的法子慢慢旋磨,沙沙的磨墨声在安静殿内响起。
李彻也不动笔,就坐在原地看着她,少女纤细的手腕来回转动,宽大的衣袖沾了墨迹也全然不知。
“你...”李彻欲言又止,凝雪转身,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我都给你研墨了,你还不写?
李彻见她这模样,便不再打扰。
定国公府还缺一件衣裳吗?
年轻的帝王提起笔,在纸上刷刷写起来。
凝雪学的很快,一开始研出的墨还半浑半清,经李彻提点后很快便变得浓黑油亮,如漆泛光。
皇上写得很快,这等赐婚圣旨得心应手,一会便写好了。
见他搁下朱笔,凝雪如蒙大赦,丢下墨锭便要拿圣旨。
李彻拦住她:“等会,等墨迹干了再拿。”
这点常理也不知?
“哦!”凝雪应了一声,乖顺地走到大殿中央。
心中却在腹诽,怎这么多事?
李彻对殿外候着的内侍说:“皇叔大喜,崔卿去库里挑些赏赐,一同跟着去定国公府。”
“陛下,不必!”凝雪阻拦:“楚王殿下说,先将圣旨交给县主,待来日王爷身子好了再诏告天下。”
李彻皱眉:“皇叔这是把朕的圣旨当儿戏吗?”
凝雪无辜地看着他:“还不是楚王择妃的流言传的太快,殿下怕县主一时不高兴乱来,才想先求圣旨,将名分定下...”
李彻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皇叔也是不易。
“既然皇叔不愿张扬,崔卿,你去朕私库里将那玉璋拿出来先给皇叔添个彩头。”
为皇叔赐婚,即便暂时不能宣扬,也不能只带一份圣旨回去。
崔慎衡很快回来,凝雪也瞧见了那玉璋。
那玉璋是和田青玉,玉色沉润泛着淡淡的青辉。
器身狭长,上首斜削出锋刃,正是半圭为璋的古制,下端钻有圆穿孔,贯着一缕朱红织绶。
玉面浅刻卷云瑞草,线条古朴,不尚繁艳,底下衬一方织锦绦垫,是内库珍藏的古礼玉。
此为先代流传的礼器,并非寻常玩物。
天子以此赐婚,循古者聘娶之礼,祝愿新婚夫妇,敬和相守,福禄绵长。
这玉璋更算是天家赐婚的信物。
李彻将圣旨卷起交给凝雪,吩咐道:
“你先将这玉璋拿回去,告诉皇叔,旁的东西待他来日大婚一并赏赐。”
凝雪拿着圣旨和玉璋回到定国公府已经午时,此时桃灼正同李含章一起用饭。
见着圣旨,她饭也不吃了,将圣旨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十分欢喜。
李含章无奈:“先用饭。”
桃灼只好让凝雪将圣旨送回摘星楼,才又坐下。
李含章一顿,试探着问:“不如同玉璋一道送去王府?”
玉璋是礼器,不能佩戴,要放在王府正堂的玉案上。
礼法如此,但桃灼还是警惕地盯着男人:“你想做什么?”
李含章摇头笑笑:“我能做什么?只是问问,你想拿着就拿着,那玉璋放国公府大堂也行。”
少女这才放下心来,让凝雪将圣旨拿到摘星楼,然后大方道:“那玉璋你遣人送去王府吧。”
李含章点点头:“不送也可,终归我人在国公府,想必皇帝也不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