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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亮,插销从外面抽开。
  婆婆把一套红衣裳摔在我床上:"换上。今天你是大嫂,继儿媳妇的茶,有你一杯。"
  我看了那身红一眼。
  然后从柜底翻出孝服,慢慢换上。白头绳扎紧的时候,手没有抖。
  堂屋门口,我停了一秒。陆承昨晚把遗像放在这儿,玻璃框上搭着他随手盖的一块红布,像怕冲撞了谁。
  我把红布掀开,抱起了我爸。
  喜堂就设在堂屋。
  我抱着遗像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说笑声正好一停。
  满堂的红。喜字、绸花、花生瓜子。陆继和周蕊并排坐着,胸前别着新郎新娘的红花。公公婆婆坐堂上,笑得满脸褶子。
  我一身白,走到堂中,把遗像端端正正放在两把喜椅中间的空位上。
  "今天敬茶,"我说,"我爸也想喝一杯。"
  满堂死寂。
  然后炸了。
  婆婆的尖叫第一个撕开来:"疯了!她疯了!孝服冲喜堂,这是要绝我们陆家的后啊!"
  亲友们呼啦围上来,七嘴八舌。
  "穗穗,快把像抱走,这像什么话!"
  "大喜的日子,你让新人怎么做人!"
  周蕊站着,手还保持着敬茶的姿势,杯子里的水晃出来,烫在手背上,她都没觉出。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喜糖盒,摆在遗像前。
  盒盖没扣紧。戒指滚出来,顺着红毯往前滚了两圈,停在一双崭新的红皮鞋前面。
  那是我戴了四年的婚戒。
  "你闹够没有!"
  陆承从人群里挤进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他今天也穿了新衣裳,领口别着红花。
  "我爸死在他一巴掌底下,"我说,"你们让我来喝喜茶。"
  "他那是你小叔!是一家人!"他压着火,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街坊都看着,你把陆家的脸往哪儿搁?"
  "脸?"
  我从口袋里摸出报警回执,举到他面前。
  "我报案了。这是回执。"
  陆承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它撕了。
  一下,两下。碎纸片从指缝里飘下来,落在红毯上,落在那枚戒指旁边。
  "家务事。"他说,"别丢人。"
  我忽然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
  被拖出喜堂的时候,鞭炮正好响起来。噼里啪啦,震得耳朵发麻。
  下葬那天,也是这样。
  他们把我锁在屋里,说怕我激动,仪式完就放我。我砸门砸到指节出血,听见村口的唢呐刚起头,就被迎亲的鞭炮盖了过去。
  一地的红纸屑,一身的白。
  宾客在我身后指指点点。
  "丧父失心疯了。"
  "可怜陆承,娶这么个搅家精。"
  没有人问一句,那一巴掌是谁打的。
  人群里,周蕊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移开,像被烫着。
  晚上回到西屋,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包翻遍了。
  手机不见了。
  婆婆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故意说给我听:
  "收走了。免得她出去乱说话,搅了继儿的好日子。"
  我捏着空包,在床边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