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沉寂绵延良久。
笼罩帝座的黑雾平稳翻涌,未曾因适才殿中争辩掀起半分异动。秦烈静立深色地毯边缘,身姿端正如初,目光落于身前一步之地,既不窥探高台动静,亦不侧视暗渊三冥子。他只需稳住心神、守定姿态,任凭那道至高眸光层层核验、徐徐评估。
冥帝掌心,那枚翠绿生命火种依旧匀速旋动。暗沉肃穆的主殿内,它如悬于高处的明灯,莹莹光晕均匀铺散周遭黑雾。火种与冥帝自身的暗沉能量相融相契,无半点排斥抵触。漫长的审视中,冥帝已然彻底适应火种本源,悄然完成了对这枚异宝质地、属性与威能的全盘确认。
良久,高台终于有了动静。
黑雾笼罩的身影微微前倾,幅度不足一掌,却悄然改变了声线的传播角度。再度响起的帝音低沉几许,尾音绵长,穿透整座空旷主殿,抵达殿中众人耳畔时,依旧澄澈清晰、边界分明。
“生命火种,我收下了。”
说到收尾二字,语速微顿,俨然敲定所有权的交割。
随即,帝音继续平稳响起:“你入寒渊修炼的请求,朕准了。期限三月。修炼期间,你可自由出入寒渊侧壁区域,但严禁触碰渊底核心能量体。寒渊底部封存太古储能禁制,贸然触碰,会触发恒久休眠禁锢。三月期满,若你愿继续留驻冥界修行,可再另行陈情请旨。”
听闻准许与三月期限,秦烈神色未变,站姿、呼吸皆稳如磐石。
这个结果,与他事前推演的诸多预案高度契合。三月时日,足够他探查寒渊虚实、摸底渊底隐秘,从容敲定后续谋划。他依旧垂眸静立,静待冥帝后续的补充规制。
短暂静默后,帝音再度响起,语速更缓,字字郑重:“准入寒渊,需烙朕之冥帝魂印。此印标定你在冥帝宫的身份权限,亦是约束规制。你若越出修行范畴、擅行异动,朕可凭魂印瞬息捕捉你周身能量波动的异常。三月期满,你离宫之时,魂印自会消散无痕。”
得知要被烙下制衡魂印,秦烈面无波澜,无半分抵触讶异。
待帝音落尽,他声线平稳如初,坦然应道:“晚辈应允,甘愿受印。”
话音落下,高台黑雾延伸出一缕纤细暗沉触须。触须末端凝出一枚指尖大小的漆黑魂印,匀速自高空垂落,行至秦烈身前,微调角度,精准落于他左胸心口位置。
魂印穿透衣料、渗入肌理,无痕无迹。肌肤之上只余一丝微凉触感,仿佛被低温雾气轻轻拂过。转瞬,黑雾触须回缩高台。
秦烈清晰感知,心口处凝出一道极淡的隐秘印记,萦绕着与冥帝同源的微弱波动,如同无形监规,时刻监测他周身能量异动,却绝不干涉他正常修行运转。他刻意压下混沌魂灵,不触碰、不探查魂印分毫。此刻安分守拙,方能维系冥帝信任,为顺利入渊铺路。
魂印落定,冥帝的声音带着终局定调的沉稳,再度响彻大殿:“暗渊三人所请,朕一并答复。寒渊外围可容许你们布设阵法,核心禁地依旧严禁踏足。具体边界、布阵时限,由冥王与你们磋商敲定。”
高台之下,暗渊三冥子眸光微瞬,悄然互换神色。
冥三面色平淡无波,颧骨与下颌的线条却骤然收紧,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弦,内里力道尽数内敛,不见外泄。他双唇紧抿,肌理微绷,所有不甘与不悦尽数压于心底,缄口不言,不再辩驳半句。
冥九侧首,眸光自秦烈眉骨缓缓落至下颌,细细扫过他的侧脸轮廓,片刻后默然收回视线。
三人中,那尊阶一星的强者最为沉静。自始至终不言不语、不动不摇,身姿挺拔如标尺,默然接纳所有裁定。周身气息极低调运转,不泄半分波动,不争、不扰、不反对,以绝对的沉默默认了冥帝的决断,稳住了殿中格局。
殿中无人异议,冥帝抬手,将掌心旋动不止的翠绿火种挪移至座椅扶手的暗晶之侧妥善安放。莹莹翠色与周遭暗沉黑雾泾渭分明,恒久流转生机微光。
收尾的帝音稍显温和,褪去了先前的森严凛冽:“冥王带他前往寒渊入口。暗渊阵法师可随冥王前往寒渊外围,择地布阵。尔等,尽数退下。”
主殿侧门阴影中,冥王悄然现身,尊阶一星的气场稳稳铺开,接过殿中调度权责。他侧首示意秦烈跟上,旋即转身,踏入侧门后幽深绵长的暗色通道。
秦烈紧随其后。
跨入门廊、门框将合未合的刹那,他背脊依旧感知到暗渊三人复杂沉冷的注视。那眸光裹挟着不甘、猜忌与隐忍的被动憋屈,层层交织。但他步履未顿、心神未扰,径直穿过幽暗通道,朝着寒渊方向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