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火盟成立后的第五个月，秦烈将总部事务暂托给楚天阔和古青儿，独自骑乘风羽飞往黑角域。他没有带随行护卫，也没有提前传讯通知任何人。
风羽的飞行速度比以往更快了，这头裂风雕在太古大陆战事结束后被秦烈以混沌祖焰的余温淬炼过羽翼，紫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混沌色的底光，双翼展开时带起的气流能将下方的低矮云层撕成两半。从中央平原到黑角域的航程原本需要数日，如今被压缩到了不到两日。
黑角域的上空比他记忆中更加安静了。那些曾经在灰褐色荒原上四处游荡的流寇马贼已经不见踪影，地面上偶尔能看到几处新建的哨塔和巡逻队形在移动。
秦烈在高空中辨认出了那些哨塔上悬挂的旗帜——赤红色的火焰图案，与万火盟总部广场上那面旗帜一模一样。他在黑角域边缘的一处高地上降落时，风羽的爪子还没站稳，便有数道身影从四周的岩石掩体后方闪了出来。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暗色劲装，腰间挂着火焰令牌，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他看清秦烈的面容后愣了一瞬，然后猛然单膝跪地，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一种粗粝到了极点的激动。
“盟主！”
秦烈在万火盟成立后便发布了一道命令——所有万火盟下属机构不得沿用旧时跪礼。那道命令在总部和各分部推行得很顺利，但黑角域的星火盟老兵们似乎总是记不住。
秦烈上前将那个中年汉子扶起来，手掌按在他肩头时感觉到了对方肩膀在微微颤抖。那张黝黑的面容他认得——那是当年跟着铁骨第一批加入星火盟的黑角域佣兵，秦烈记得他叫赵铁柱，擅使一柄厚背砍刀，在星火盟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离开。
“铁骨在哪？”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骨大哥在总部等您。”赵铁柱抹了一把脸，转身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都别跪了，盟主不喜欢。带路，去总部！”
秦烈跟着那队巡逻兵穿过黑角域的腹地。沿途的地貌与他记忆中有了许多不同——那些曾经被暗渊外围势力占据的矿脉重新开工了，矿工们的号子声从坑道中传出来时带着一种久违的生气。那些曾经被流寇烧毁的村庄原址上建起了新的聚居点，屋顶的炊烟在午后的天光中袅袅升起。那些曾经在街道上随时可能发生的斗殴和抢劫已经绝迹了，取而代之的是佩戴火焰令牌的巡逻队在主干道上以固定的间隔来回走动。
赵铁柱一边走一边断断续续地跟他讲着黑角域近半年的变化——铁骨在万火盟的授命下整合了黑角域所有小势力，将那些愿意归顺的散修编入了星火盟的编制中，那些不愿意归顺的也给了他们选择离开黑角域的去路。孙默的暗堂在黑角域设立了三个常驻情报站，将这片三不管地带纳入了万火盟的情报网络覆盖范围。
星火盟总部设在黑石城。
秦烈远远看到那座城池时，城墙上已经飘扬着三面旗帜——最高的那面是万火盟的二十四色火莲旗，稍低的那面是星火盟的赤红火焰旗，最下方的那面则是黑石城本地的旧旗，三面旗帜在午后的风中各自以不同的频率翻卷着。城门两侧各站着两名星火盟的精锐，他们的装备比黑角域其他巡逻队更加精良，铠甲上刻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那是铁无锋在万火盟成立后专门为星火盟设计并监制的统一制式。
秦烈走进城门时，铁骨正站在城门内侧。他比半年前瘦了一些，那张方正黝黑的面容上多了几道细纹，但整个人站得极直，如同一块被反复锻打后淬过火的生铁。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万火盟巡察使的暗金色令牌，手中没有拿武器——秦烈注意到他的右肩处有一道被包扎过的痕迹，那是前些日子亲自带队清剿一处暗渊残余据点时留下的。
两人隔着城门内侧的空地对视了一瞬。铁骨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他向前迈了两步，张开双臂。秦烈迎上去，两人重重地拥抱了一下。那个拥抱的时间不长，两人分开时各自退后一步，铁骨抬起右手在秦烈肩头捶了一拳，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是当年在黑角域铁匠铺后院中秦烈第一次炼化幽冥鬼火后他常做的那一下。
“回来了。”铁骨的声音有些哑。
“回来了。”秦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铁骨领着秦烈穿过黑石城主街走向星火盟总部。沿途的居民和散修们看到秦烈时纷纷驻足，有人认出了那张在画像上见过无数次的面孔，更多的目光则是落在铁骨腰间的万火盟巡察使令牌上。
铁骨的步伐比秦烈记忆中更稳了，每一步落地时脚掌与地面的接触面积都精准地控制在一个固定的范围，那是经过长期训练后形成的习惯。他一边走一边简要汇报着黑角域近况——星火盟在编成员已扩充至三百余人，全部经过万火盟总部的编制审核；黑角域三大势力中已有两家表示愿意接受万火盟的整合方案，另一家仍在谈判中；孙默的暗堂在黑角域搜集到的情报已经覆盖了周边方圆千里的范围，连北寒之地南缘的几个散修据点都在监控之中。
孙默在星火盟总部的主殿中等着他们。他坐在一张堆满卷宗的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幅以黑角域为中心的周边千里地形图，图上的标注密密麻麻，每一处用不同颜色标记的节点都代表着一个情报站的覆盖范围。
听到脚步声时他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薄晶石打磨出来的简易眼镜——那是他在黑角域常年夜间整理情报时把眼睛熬坏了之后配的。他看到秦烈时没有起身，只是将手中的炭笔搁在卷宗边缘，以一道简短的目光确认了来者的身份，然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北寒之地南缘的三个散修据点，有两个在两个月前开始出现暗渊残余势力的活动痕迹。我已经把情报发回了万火盟总部，楚天阔批了调查令，但我没有派人去。等你来确认。”
秦烈在木桌对面坐下来，接过孙默递来的那卷情报翻了翻。卷宗中的记录方式与他当年在黑角域第一次看到孙默整理情报时一模一样——简洁、精确、每条信息都标明了来源和可信度。他翻完最后一页时抬起头来，看着孙默那张比半年前更加瘦削的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暗堂现在有多少人？”
“正式编制四十七人，外围线人一百二十三人。覆盖范围从黑角域向四周扩展了将近千里。”孙默将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今日天气，“情报量比战争期间少了三成，但分析工作量比战争期间多了一倍。各势力之间的动态平衡比打仗时更难把握，每一条信息都需要反复核实。”
秦烈将卷宗合拢放在桌面上，站起身来走到主殿门口。黑石城的午后阳光从西侧城门方向铺过来，将主殿门前的石阶染成一片暖色。铁骨站在他身侧，孙默也放下了眼镜从桌后走了过来，三人并肩站在主殿门口，看着下方广场上那些正在操练的星火盟精锐。那些精锐的队列比当年星火盟初创时的散兵游勇整齐了不知多少倍，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经过系统训练后才能有的节奏感和默契度。
“我这次来，是接你们回中央平原的。”秦烈开口，“万火盟总部已经走上了正轨，巡察使和情报总长的位置一直给你们留着。铁骨，你负责大陆各地的秩序维护；孙默，你的暗堂整体并入万火盟，成为大陆最大的情报组织。星火盟的编制保留，作为万火盟麾下一支精锐战队。番号不改，旗帜不改。星火不灭，代代相传。”
铁骨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暗金色的巡察使令牌，又抬头看了看广场上那些正在操练的星火盟精锐。那些精锐中有一大半是他从黑角域贫民区里一手带出来的，从最初的散兵游勇到如今的精锐之师，每一张面孔他都记得。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孙默将手中的眼镜重新戴上，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情报网整合方案卷轴递给秦烈。那卷卷轴显然已经准备多时，边缘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毛，但内部的内容清晰完整，每一处标注都精确到了具体的节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