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羽从万火城起飞后的第七天，下方的地貌开始出现秦烈从未见过的变化。中州北部的荒原在第四天便已被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冻土带，冻土带上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极北植被——那些苔藓和地衣紧贴着岩石表面生长，颜色灰绿相间，在苍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到了第六天，连那些苔藓都消失了，地面变成了一整片暗灰色的裸岩，岩石的表面布满着被极端温差反复撕裂后形成的龟裂纹路，每一道裂纹中都嵌着灰白色的冰晶。第七天的清晨，风羽飞越最后一道矮山脊时，前方的天际线忽然被一片混沌色的火海填满了。
那片火海的规模远超秦烈的预估。它从地平线的左端一直延伸到右端，南北方向望不到边界，火焰从地面一直燃烧到了低空云层的高度，将上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混沌色的穹顶。火焰的颜色介于灰与黑之间，偶尔会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纹，但整体色调暗沉得如同一片被搅动过的浓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秦烈只在炼化混沌祖焰时感受过的特殊气息——那种气息不属于太古大陆任何一处已知的火焰环境，它更加原始，更加古老，像是从宇宙诞生之初便一直存在于此。
风羽在火海边缘降低飞行高度时，古青儿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古族的探查玉简。她将那枚玉简贴在掌心，闭目感应了片刻后睁开眼，面色比之前沉了几分。“这片火海不是天然形成的。它的外围边界处有一层极淡的混沌法则残留，残留的形态与天外虚空入口处那道封印裂纹的残留完全一致。两者同源。”她将玉简收回怀中，目光转向秦烈，“天外虚空的裂缝就在这片火海的最深处。”
秦烈从风羽背上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火海。火海的边界处有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壁——火焰在到达那道壁面时会自行向内收缩，如同一片被无形堤坝拦住的潮水。他将混沌祖焰从魂域中引出，在右掌心中凝成了一团无色相的光团。那团光团在接触到火海边缘的能量壁时没有产生排斥，反而如同一滴落入同源液体中的水珠般迅速融入了壁面之中。
能量壁在混沌祖焰的接触点向两侧裂开了一道窄缝，窄缝的宽度仅容风羽侧身通过。
“跟紧我。”秦烈拍了拍风羽的脖颈，然后将混沌祖焰从掌心向外延伸，在风羽周身形成了一层无色相的保护光膜。那层光膜与火海中的混沌火焰同源同质，在接触时不会产生排斥，反而会如同两层水面上的油膜在相遇时自动合拢成一层更厚的覆盖。风羽双翼收窄到最小翼展，侧身从窄缝中挤入了火海。
火海内部的温度比秦烈预想的更加极端。那层无色相的光膜在进入火海后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混沌火焰挤压，光膜表面每隔数息便会出现一道被灼穿的细孔，那些细孔在形成的瞬间便会被秦烈以混沌祖焰的新输出迅速修补。修复的速度比灼穿的速度快了半拍，恰好能让风羽在光膜内部保持一个稳定的飞行姿态。
越往深处走，火海的密度就越高。最初的混沌火焰如同普通的火舌，在接触到光膜时只会在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灼痕；到了中段区域，火焰开始呈现出一种半液化的质地，每一朵火苗都如同一滴被压缩到极致的混沌岩浆，撞击在光膜上时留下的灼痕需要数息才能完全修复。
古青儿在风羽背上以古族秘法持续维持着灵魂层面的防护，月凌霜以太阴月焰在光膜内侧形成了一层银白色的辅助保护层，三人的防护叠加在一起，使风羽在火海中段的穿行仍然保持着稳定的飞行状态。
火海核心区域的火焰颜色从灰黑色逐渐过渡到了更深沉的暗色，那种暗色已经接近于纯黑，只是在火焰的边缘偶尔闪过一丝暗金色的纹路。混沌祖焰在那种火焰中开始变得有些吃力——它的输出频率已经提升到了秦烈在日常修炼中从未使用过的档位，无色相的光膜表面灼穿的频率从每数息一次加快到了每息一次，修复的速度勉强维持着与灼穿速度持平的程度。
风羽的飞行速度在核心区域降到了最低。那头裂风雕的紫金色羽毛在混沌火焰的持续灼烧中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秦烈以万木森焰和碧落青炎的生机之力不断修复着风羽体表的损伤，但修复的速度开始跟不上灼烧的速度。秦烈能感觉到风羽的身体在持续的压力下微微颤抖，双翼的扇动节奏比进入火海时慢了将近三成，每一次扇动都需要比之前多出一倍的力气才能维持飞行高度。
“秦烈。”古青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在古族秘法的持续运转中语气仍然平稳，但秦烈能听出那道平稳中多了几分审慎，“核心区域的火焰密度还在上升。如果我们继续深入，混沌祖焰的输出可能会达到极限。你需要考虑是否停下来重新调整。”
月凌霜在另一侧接话时语速比平时更快了一线：“我可以将太阴月焰的输出提升到极限档位，在光膜外侧再叠加一层月华保护层。但那样会消耗月焰分火的本源，恢复期可能需要数月。”
秦烈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背上的虚空裂焰印记贴在光膜表面，以空间法则的感知向外延伸了一段距离。那道延伸在穿过核心区域最外层的火焰后进入了一片更加深邃的空间——那片空间中的火焰密度忽然降低了，从核心区域的高密度混沌火焰变成了一种以暗金色为主的稀薄火雾。
那片火雾的深处，他感应到了一道极微弱的脉动。那道脉动的频率与他两年前在天外虚空最深处感应到的完全一致——每一次间隔约数息，每一息之间都带着那种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纯粹属于存在本身的重量。
“前方不远了。”秦烈收回感知，右手掌心那道混沌祖焰的输出频率在他开口的同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档位。光膜表面的灼穿频率在那个档位下被压制回了一半，修复速度重新超过了灼穿速度。他的声音在火海核心区域的混沌噪音中保持着清晰的穿透力，传入古青儿和月凌霜耳中时带着一种已经做出了决定的笃定：“风羽还能撑住。光膜加固我来做，你们维持现有防护。前方有一片火焰密度更低的区域，到了那里就能重新调整。”
风羽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那道鸣叫声中带着被灼烧后的沙哑，但双翼的扇动节奏在秦烈的指令下重新恢复了几分力气。它收窄双翼，在混沌火焰中劈开了一道更窄的通道，载着三人向火海最深处的那道脉动方向持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