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从火斗场走出来时，第三层城区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人。那些人在火斗场门口两侧排成了松散的人墙，目光追随着秦烈的身影从擂台出口一直延伸到石阶下方。
秦烈的衣袍上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五种火焰的切换与收束被他控制得极为精准，火焰始终包裹在体表半寸之内，没有一缕外泄到衣料上。他走到街道上时，那些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有人在通道两侧低声议论着“五种火焰”“下界飞升者”“赤炎会少主”之类的字眼。
古青儿和月凌霜在火斗场入口外侧等着他。
古青儿手中拿着一卷以火焰文字标注的万火城地图，月凌霜靠在入口处的石柱上，月焰分火在她掌心中以一种比平时更活跃的频率跳动着。
两人看到秦烈走出火斗场时同时迎了上来，古青儿以一道平实的语气问了一句“结束了？”秦烈点了点头，月凌霜则以一道带着几分笑意的语调接了一句“我听到里面那阵声浪了，赢得挺利索。”
三人沿着第三层城区的街道向第五层方向走去。沿途经过的铺面和茶馆中，不断有人从门内探出头来确认秦烈的身份，然后以各种不同的目光目送他离开。有人面带好奇，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目光中带着一种被重新校准过的审视。
秦烈没有在这些目光中停留，只是以平稳的步伐穿过第三层城区的长街，在通往第五层的阶梯口处停了下来。
阶梯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的身形比普通万火城居民高出将近一个头，穿着一件以暗红色为主调的长袍，袍面上以金线绣着密集的火焰纹章，腰间的火晶令牌比端木宏那枚更大更沉。他的修为在秦烈感知中如同一座被持续加热的熔炉，圣阶八星的气息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极淡的暖色光晕，那层光晕没有刻意收敛，也没有刻意释放，只是如同呼吸般自然地存在。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随从的修为也在圣阶以上，但站在那人身后时却如同被那层暖色光晕吞没了大半存在感。
赤天行。
秦烈在赤峰挑战时便已经从古青儿的资料中看到过这个名字——赤炎会会长，圣阶八星，万火城本地势力中排在中上游的实权人物，赤峰的父亲。
赤天行站在阶梯口处没有移动，他的目光落在秦烈身上时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制的打量，那道打量中既有对儿子战败的恼怒，也有对秦烈实力的重新评估。
秦烈在阶梯口停下脚步。
赤天行身后的两名随从同时向两侧退开了半步，将赤天行正面的位置让了出来。
赤天行在秦烈走近到约五步处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赤峰更加浑厚也更加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重量后才放出来的：“赤炎会会长赤天行。赤峰是我儿子，今日在火斗场上冒犯了你。他有眼无珠，不知天高地厚。我代他向你道歉。”他说完那段话后以万火城的礼节微微欠身，欠身的幅度不大但足够正式，在场围观的数十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秦烈在赤天行欠身时没有立刻回应。他将赤天行那句道歉在意识中过了一遍——赤天行把姿态放得很低，但“有眼无珠不知天高地厚”这八个字中暗含着一种“我儿子输了是因为他看错了人”的逻辑，而不是“赤炎会做错了事”的承认。
这种道歉在万火位面这种强者为尊的地方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如果换成别的飞升者大概会立刻顺坡下驴将此事翻篇。
但秦烈需要的不只是一句道歉。
“道歉我接受。”秦烈开口时语气平稳，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赤天行和他身后的随从以及周围那些围观者都听清，“但我有一个条件。”
赤天行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那道抬起的幅度很轻，但秦烈能从他圣阶八星的气息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波动。赤天行沉默了一息后开口，语调比之前沉了几分：“什么条件。”
“赤炎会在万火城扎根的时间不短。第五层城区的驻地据我所知已经有数百年历史。”秦烈将古青儿这几日整理的资料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然后以一道与之前相同的平稳语调说出了条件，“我需要赤炎会收藏的所有关于原初火海的历史记载——建城之初的原始文献、历代会长留下的考察笔记、以及赤炎会在第五层城区驻地中发现过的任何与火海相关的古代物件。全部。作为交换，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赤炎会不需要再为赤峰的挑战付出额外的代价。”
赤天行在听到“原初火海”四个字时神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那种变化持续的时间极短，大概只有一息左右，但秦烈的混沌魂灵将那道变化完整地捕捉了下来——赤天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唇在说出下一个字之前停顿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节拍。那种反应说明赤天行确实知道一些关于原初火海的事情，而且那些事情在他看来价值不低。
“原初火海是万火城的禁区。关于它的记载在万火城任何一家有历史积淀的势力中都属于半机密级别的档案。”赤天行开口时语速比之前更慢，像是在每个字出口前都要先确认一遍措辞，“赤炎会确实有一些关于火海的历史记录，但那些记录大多零散且不成体系。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秦烈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知道在万火位面这种地方，一个合理的动机比遮遮掩掩更能打消对方的疑虑。“我来万火位面是为了寻找火之本源的线索。火功阁的典籍中记载原初火海是所有本源之火的发源地。我需要所有的相关资料来确认火之本源是否真的还在那片火海中。”
赤天行看着秦烈，沉默了很久。他圣阶八星的气息在沉默中持续运转着，如同一座被压抑在平静表面下的熔炉。他身后那两名随从交换了一个目光，那个目光中带着一种请示的意味，但赤天行没有回应他们。他在沉默结束后开口时，语调中多了一种经过了权衡之后的确定：“火功阁的公开典籍中没有记载的是，赤炎会的先祖曾经是万火城第一批探索原初火海外围的队伍成员。那次探索一共有七支队伍参与，活着回来的只有两支。赤炎会的先祖是其中一支的队长，他留下了一份关于火海边缘地形的详细记录。那份记录目前存放在赤炎会驻地的密室中，从未对外公开过。”
秦烈听到这里时感觉到混沌祖焰在他魂域核心处发出了一道极轻的嗡鸣。那道嗡鸣的频率与他在地底世界深处感应到那道古老脉动时完全一致。他压下体内那道共鸣，以一道不动声色的语气回应赤天行：“那份记录就是我要的东西。”
赤天行又沉默了片刻。他最终点了点头，以一道比之前更加缓和的语调说：“明日午时，赤炎会驻地的档案室。我会让人把那份记录准备好。你一个人来。”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等待秦烈的回应，转身带着两名随从沿阶梯向下走去。那道暗红色的长袍在午后暖光中逐渐缩小成一个远去的色点，最终融入了第三层城区的建筑群中。
秦烈站在阶梯口看着赤天行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将方才那段对话中的每一个细节都逐一复盘了一遍。
赤天行的反应证实了原初火海的历史记载确实存在且被本地势力私下保存，也证实了赤炎会手中那份记录的价值远超普通的建城史料。他转身沿着阶梯向第五层城区走去，古青儿和月凌霜跟在他身后。
三人的脚步声在暗银色的石阶上保持着相同的节奏，秦烈在路上将方才那段对话中值得留意的几处关键信息低声转述给了两人——赤天行的犹豫、那份记录的存在、以及赤天行在提到“七支队伍只有两支活着回来”时语气中那种被刻意压制的余悸。月凌霜听完后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七支探索队只回来两支，那两支中只有赤炎会的先祖留下了记录，另一支可能什么都没带回来。万火城最早的那批探索者对原初火海了解得越多，就越知道那片火海深处的东西碰不得。”
古青儿将月凌霜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补充了一句：“所以万火城官方在首任城主之后便下令禁止任何人靠近火海禁区。那条禁令的背后可能不只是危险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