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城在身后渐渐缩成天际线上的一小片灰色剪影,再走半个时辰,连那片剪影也被起伏的丘陵吞没了。
秦烈踏上了城外的荒原。深秋的荒野一片枯黄,齐膝高的野草在风中掀起层层波浪,草尖已经泛白结籽,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芒刺。
官道到这里已经变得很窄,只剩两条被车轮反复碾出的黄土辙印,坑坑洼洼地往西北方向延伸。路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土,踩上去能没到靴面。
道旁偶尔能看见半截残碑歪在草丛里,碑上的刻字早已被风沙磨平,只剩光秃秃的青石面反射着白花花的日光。
“往左绕开前面那片枯草丛。”苍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草太密,容易藏东西。”
秦烈脚步一顿,依言从左侧绕行。三年的废柴生涯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苍渊说什么他就照做,不多问。
倒不是盲从,而是他知道这老人几千年不是白活的,能省一条命是一条命。绕过去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草丛,草尖在无风的日头下轻轻晃了一下。
“还真有东西。”秦烈低声说了句,右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腰间剑柄。
“一条草蛇而已,无毒,但被咬一口也够你肿上三天。”苍渊的语气依旧平淡,“荒原上最致命的往往不是那些能叫出名堂的魂兽,而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你以为草丛里只有风,草丛里却有牙齿。这是实战第一课。”
秦烈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继续往前走。
日头渐渐升高,秋阳虽不毒辣,但照在毫无遮拦的荒原上,晒久了也觉得头皮发烫。秦烈解下水囊灌了几口,又掰了半块杂粮饼子慢慢嚼着。饼子是早上周婶塞进他包袱里的,硬得硌牙,但嚼久了有股粗粮特有的甜味。
他一边嚼饼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左手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铺满了被晒得发白的鹅卵石;右手边是一片缓坡,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冠被风剪得全是偏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秦烈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三十步处,草丛里躺着一具尸骸。准确地说是一具半腐的牛尸,体型足有成年黄牛那么大,肋骨已经露了出来,腹腔被掏空了大半,腐烂的内脏和干涸的血迹糊在草根上,招来一团黑压压的苍蝇。苍蝇的嗡嗡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死了不到三天。”秦烈蹲下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咬痕不规则,不是刀剑伤的——是牙印。”
他站起身,右手缓缓拔出腰间的旧铁剑。剑身上十个豁口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反应还算快。”苍渊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语气仍是那般平淡,但语速比往常快了三分,“左前方灌木丛,三头。右后方河床坎下,至少两头。你走进它们的埋伏圈了。”
话音未落,灌木丛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嗥叫。
五头青灰色的身影从枯草和灌木中缓缓走出——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整整一圈,肩胛骨高耸,脊背上的鬃毛根根倒竖,嘴里龇出的犬齿足有手指长。最显眼的是它们的眼睛,不是狼类常见的琥珀色,而是一种浑浊的暗红,眼底隐隐透着魂力波动。
“青鬃狼,凡阶中等魂兽。”苍渊的声音平稳如常,像在念一份菜谱,“群居,三到七头为一群。牙口能咬穿凡阶上品的皮甲,速度比同阶人族修士快三分。弱点在腹部和咽喉,头骨太硬,以你手上那把豁了十个口子的铁剑,正面砍脑袋等于给它修刘海。”
秦烈握紧剑柄,掌心渗出一层细汗。这是他突破灵阶之后第一次真正的实战,说不紧张是假的。在废练功场跟秦刚对练,再怎么“往死里打”也只是打,不会真的要命。但眼前这五头青鬃狼不会手下留情,那具被掏空了内脏的牛尸就是最好的提醒。
“前辈,有什么建议?”秦烈压低身子,重心下沉,双脚一前一后踩实地面。
“没有建议。”苍渊的回答出乎意料,“实战不是修炼,修炼有口诀有心法,实战只有一句话——活着打完,你就懂了。老夫可以在你练功时指点每一个细节,但实战中敌人的獠牙不会等你听完指点再咬下来。今天这一战,你自己打。老夫只看着。”
秦烈沉默了一瞬,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紧张压进丹田深处。
“上吧。”头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嗥叫。五头青鬃狼同时动了。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不是一条直线冲过来,而是呈扇形散开——两头从正面扑来,一头绕到左侧截断退路,一头从右侧迂回包抄,最后一头跃上河床坎,居高临下寻找扑击角度。配合默契得像是操练过几百遍的士兵,爪子在砂石地上刨出一连串急促的刮擦声。
秦烈没有等死。他脚下猛地一蹬,不退反进,直直撞向正面冲来的第一头狼。那头青鬃狼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敢正面迎上来,龇到一半的牙还没来得及合拢,秦烈的旧铁剑已经从下方斜撩而上,剑身上燃起一层薄薄的橙黄凡火,精准地划过它暴露的咽喉。
一剑封喉。狼血喷溅在枯草上,烫得草叶滋滋作响。第一头青鬃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翻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但秦烈来不及收剑,第二头狼已经扑到了他背后。他听到风声,本能地侧身翻滚,狼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开了包袱的一角,干粮和铜板从破口处滚落了几枚,滚进草丛里不见了。
秦烈顾不上心疼,反手一剑刺出——剑尖刺中了狼的前腿,却被坚硬的腿骨卡住,入肉不到两寸便再也进不去了。旧铁剑的第十一个豁口,在这一刺中崩了出来。
“嗷——”那头狼吃痛狂嗥,张口就咬向秦烈的脖颈。
秦烈撒手弃剑,整个人往后一仰,堪堪避过那口带着腐肉腥臭的獠牙。同时左手一掌拍在地上,借力翻身而起,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凡尘薪火从掌心轰然喷出,化作一团拳头大的橙黄火球,直接怼进了那头青鬃狼张大的狼嘴里。
凡火灌喉,那头狼的眼珠瞬间凸出,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口中冒出一股焦臭的青烟,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焦臭的青烟从狼嘴里涌出来,混着烧焦的皮毛味,被风卷着飘过干涸的河床。
两头发了疯的青鬃狼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机会,从左右两侧同时扑上来,配合天衣无缝。秦烈侧身躲开左侧攻击,却被右侧那头撞了个正着,狼头硬生生顶在他肋骨上,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肩膀砸在河床的鹅卵石上,硌得他闷哼一声,背上的包袱被碎石划破,干粮滚了一地。不等他起身,狼已经压了上来,两只前爪踩住他的胸口,狼嘴张开,锋利的獠牙滴着腥臭的涎水,直直咬向他的喉咙。
秦烈双手死死抵住狼的下颚,青鬃狼的咬合力远超他的预料——凡火淬炼过的双臂也在这一口之下被压得缓缓弯折,狼牙离他的咽喉越来越近,腐肉腥臭的涎水滴在他脸上,滚烫而黏稠。
“它的腹部是空的!”
秦烈脑子猛地闪过苍渊之前说的那句话,右膝猛地向上一顶——膝盖裹着一层薄薄的凡火,狠狠顶进青鬃狼柔软的腹部。嘭的一声闷响,狼腹被凡火灼出一片焦痕,青鬃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踩住他胸口的爪子骤然松了劲。
秦烈趁机翻身,抄起掉落在身旁的旧铁剑,一剑刺入狼的咽喉。
第三头狼倒下时,鲜血溅了他半边身子。
剩下两头狼终于露出了畏惧的神色,夹着尾巴往后退了几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秦烈拄着剑站起来,浑身是血——有狼血,也有自己的血,左肩被狼爪撕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右肋被撞得隐隐作痛,脸上沾满了狼血和泥土的混合物。
他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头还未退走的青鬃狼,橙黄凡火从剑身上重新燃起,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漆黑的眼睛烧得灼亮。
“滚!”
他低喝一声,挥剑虚劈一记。凡火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两头青鬃狼终于夹着尾巴转头就跑,眨眼间便消失在枯草丛深处。
直到确认狼群彻底退走,秦烈双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