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引路的通道,远比秦烈预想的更为漫长。
穿过主殿侧门,通道壁面材质悄然更迭。冥帝宫常见的漆黑冥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浅白石材,石面遍布细密冰纹。这些纹路异于冥界寻常裂隙,丝缕纤密、间距均匀、延展规整,如同寒霜冻结后,人工雕琢般均匀铺展的丝状肌理。
通道温度持续骤降,从主殿尚可承受的微凉低温,一路跌至极致苦寒。体表流转的太阳日焰阳火护罩,不由自主提档增幅,方能勉强抵御刺骨寒意。
行至通道尽头,冥王在一座同色浅石拱门前驻足。
拱门约莫一丈之高,无门无帘,通透空荡,门后是一路垂直向下的幽深空间。冥王侧身立定,面甲下两道冷光落定在秦烈脸上,语调审慎,字字规整:“门后便是寒渊。自此一步,步步下行。无阶无栏,唯有垂直裂谷岩壁可供借力。你只管稳步向下,熟知路线亦不会省却半步路程。”
他眸光微凝,多看了秦烈片刻,沉声补道:“侧壁区域绝对安全。唯独渊底禁地不可触碰。渊底核心能量体常年与周遭岩层交融,会周期性释放恐怖寒力。只要固守侧壁修行,便不会触发禁制,安然无虞。”
秦烈缓步至拱门前,垂眸向内望去。
门洞之内,平地骤然截断,是一道笔直垂落的万丈裂谷。浅白岩壁垂直切入无尽黑暗,石面纵向冰纹密布,于昏暗中泛着细碎微光,宛若明暗勾勒的地形图,将整片裂谷肌理清晰描摹。
“三月为期,固守侧壁,不触渊底。”秦烈沉声复述,敲定规制。
冥王不再多言,静立拱门之侧。一身尊阶一星气息稳如立地标杆,于幽暗光线中凝成一道笔直暗影,任凭周遭极寒侵蚀,气机分毫未动。显然,他会驻守此地,直至秦烈三月修行期满。
秦烈回头瞥了一眼冥帝宫侧门。殿门早已严丝合缝闭合,无痕无隙,看不出半分开合痕迹。
下一瞬,他抬步跨过拱门门槛。
脚掌触碰到寒渊岩壁的刹那,一股远超通道的极致寒意骤然席卷全身。这股冰冷绝非寻常冥土低温,亦非亡魂地带的萧瑟寒风,而是自地底深处源源不断渗透而出的死寂极寒,无孔不入、无从规避。寒意根源直指裂谷最底那片暗红光晕区域,恒定升腾,层层叠加,让每一寸岩壁都覆着远超空气的彻骨低温。
秦烈即刻微调修为,转换冰心寒焰运转模式。
一层更为厚重的冰蓝焰光覆遍周身,焰气温性柔和,完美适配寒渊极寒环境,隔绝内外温差,杜绝不必要的能量损耗。他手脚交替扣住岩壁凹凸肌理,借力稳步下行,重心随落点缓缓转移。整片裂谷岩壁纹路规整、起伏均匀,无过长平整盲区,无需凌空跨越,下行之路安稳有序。
越往深处,环境异变渐显。
浅白岩壁缓缓浸染幽蓝,色调逐层加深,如同素白纸帛长期浸泡在极寒介质中,彻底浸透寒霜色泽。壁面冰纹愈发繁密,从初始单层疏纹,层层交叠,织成细密交错的冰网。
裂谷横向间距始终恒定,宛若天地劈开的笔直狭缝,纵向无尽延伸。视野尽头的暗红光晕,随下行轨迹不断扩张,从最初边缘细碎的模糊光斑,渐渐凝成轮廓清晰、层次分明的巨型光源。
行至中段深度,萦绕周身的极寒骤然异变。
寒意降幅虽不足一成,本质却彻底更迭。原本均匀笼罩全身的低温,化作规律流转的冷热交替气流,脉动频率近乎与人心跳同频。一波更迭一波,循环往复,层层冲刷周遭空间。
秦烈瞬间辨明,这股特殊脉动,与他先前在冥帝宫外捕捉到的低频波动同源,只是身处寒渊腹地,威能被无限放大。
持续下行许久,寒渊全貌,终于尽收眼底。
裂谷底部豁然开阔,呈巨型圆台形态,整片区域被一层流转不息的幽蓝光晕铺满。光晕深邃浩荡,占据渊底三分之二的垂直空间,层层叠叠,氤氲不散。
幽蓝光海正中央,一朵巨型冰晶莲台凌空悬浮、全然绽放。数十片均等厚度的幽蓝冰晶花瓣弧度柔和、舒展有序,每一次微弱脉动,都会自花心向外扩散一圈清冷寒光。
冰莲花心最核心处,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火焰静静燃烧。
红蓝对冲,冰火相悖。暗沉炽热的火核,嵌在极致幽寒的冰晶莲台中央,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共生。火焰表层匀速旋动,源源不断释放恒定高温热力。灼热气流触碰冰莲寒晶,却不融不化,冥冥之中自有天地平衡,让极致极寒与无上炽烈恒久共存、互不侵吞。
九幽寒焰。
秦烈在距离冰莲数十丈高的侧壁微凹平台停稳身形,俯身蹲伏,凝神俯瞰渊底奇观。
他清晰感知,暗红火核以固定频率持续脉动,能量穿过幽蓝冰莲花瓣,转化为整座寒渊循环往复的冷热交替气流。底层暗沉火核、外层幽寒冰晶,两层结构泾渭分明、各自运转,如同两套独立的天地体系,共栖一隅,恒久平衡。
与此同时,他魂域之内,十七种本源火焰齐齐异动,生出前所未有的奇妙共鸣。
最底层凡尘薪火恒定不息,稳守根基。其余诸火尽数朝渊底火核方向偏转:大地母焰感知重力肌理、万木森焰牵引生机波长、焚天怒焰蓄聚爆裂之力、紫电雷火契合雷霆频率、冰心寒焰激荡极寒本源……
十七异火,属性各异、形态不同,却被同一股无形引力牵动,如同指向统一坐标的万千磁针,齐齐锁定渊底那枚九幽寒焰核心,不趋不近,只存纯粹共鸣。
秦烈静立高台,心神沉浸感知之中。
九幽寒焰持续释放的能量波纹,与他体内十七种异火的感知体系,形成一种玄妙莫测的对应契合。
这股本源威压,与冥帝主动倾覆万物的尊阶帝威截然不同。它从无刻意镇压强横,只是自身恒久运转诞生的自然气场,如同天地恒转的核心引擎,默默存在,无声辐射,让整片空间本能感知它的浩瀚与超然。
冰莲恒绽,心火长明。
这株伫立寒渊不知万古的冰火奇物,依旧循着亘古不变的轨迹循环往复,在幽深渊底,静静释放着独属于九幽本源的无上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