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淬炼从子时开始。
秦烈盘膝坐在床板上,凡火从混沌鼎中引出,按照苍渊所授的进阶法门直直灌入骨腔。
不是往日那种循着经脉走的温吞方式,而是直接渗透骨髓——凡火穿过骨膜、骨密质,一路烧进骨髓腔最深处。刹那间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铁水,滚烫从尾椎骨炸开,沿脊柱一路往上猛蹿,所过之处骨髓都在颤栗。
秦烈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后背衣裳在几个呼吸间便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骨上。
“凡火锻骨,淬的不是皮肉,是骨头芯子。”苍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撑过第一轮,骨腔内壁会附上一层凡火火膜,这是后续淬炼的底子。撑不过去,骨髓被凡火灼伤,反噬的痛比现在还要翻三倍。你自己掂量。”
秦烈没有答话,全部精力都用在控制凡火的温度上。文火养膜,武火锻骨——在骨髓腔最深处,凡火的温度被压缩到近乎炽白,每一缕火丝都像是一柄极细的锻锤,反反复复敲打着骨密质的内壁。
剧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看不见的锉刀,将每一寸骨壁都锉薄了一层,又在锉薄处重新锻上一层更密更韧的新骨。
窗外夜风呜咽。
一口气撑到第十下锻打时,秦烈听见自己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喉间不自觉逸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随后又是一个灼热的呼吸——他不记得自己撑了多久,只知道当苍渊终于说“第一轮够了”时,他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烫,骨腔内壁隐隐泛出一层极淡的橙黄光泽,那是凡火火膜初步附着的痕迹。
第二轮淬炼在第二天深夜。
这一轮比第一轮更细——凡火被分成发丝粗细的数十缕,同时透入四肢百骸所有骨腔,每三息锻打一次,每九次锻打后留九息温养。温养时秦烈能听见自己骨头深处传来极细微的噼啪声,像冰面初裂,又像春蚕啃桑——那是旧骨被锻碎、新骨在生长的声音。
他闭着眼,汗水从下巴滴在膝盖上,砸出一朵朵深色的湿痕,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第三轮淬炼在第四天深夜,也是五轮中最凶险的一轮。
凡火裹着混沌魂灵从封印裂缝中溢出的一缕灰蒙魂力,将前两轮淬炼过的骨腔从内向外同时锻打。锻打时他全身骨骼齐齐震颤,骨节间迸出极细微的火星,整个人像一柄被烧到白炽又被铁锤反复锻打的剑胚。
白羽坐在门外老松树下,隔着木门都听见了屋里传出的骨头摩擦声——那是骨密质在极限压力下重组时发出的牙酸般的轻响。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望了望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缕火光,秦烈腿上搭着的那条薄毯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第五天傍晚,秦烈做完了最后一轮淬炼。他浑身汗透了不知多少遍,旧衣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盐霜,旧铁剑剑柄被汗水浸得发潮。
他缓缓攥紧双拳——骨节咯咯作响,骨腔内壁的凡火火膜已经和骨密质融为一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皮肤上隐约有极细密的光泽流转,像是骨头本身在发光。他试着挥出一拳——没有用任何魂力加持,纯粹是肉身的爆发力。拳风过处,桌上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被拳劲隔空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瓦片簌簌落了一桌。
“三轮淬炼,骨密质增厚了至少四成。”苍渊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满意,“凡火锻骨术淬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了老夫的预估。你在废练功场拍碎的那三年石板,替你省了一半的力。”
白羽从门外探进头来。他先是看了看桌上那只碎成好几瓣的粗瓷碗,又看了看秦烈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拳头。他的目光在秦烈青筋分明的拳面上停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摸出自己的粗瓷碗搁在桌上,用指尖点了点碗沿:“这个归你。回头去杂务处买新的——你赔。”
秦烈看着那只豁了个小口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笑了一声。他站起身,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从尾椎一路响到后颈,像是过年时放了一整挂闷在皮肉里的鞭炮。
窗外暮色渐沉,出发前的最后一夜,月光很亮。秦烈将旧铁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继续温养骨髓中那股久久未散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