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毒蜥的尸体横在石桥上，灰白的硬化岩浆裹着焦黑的鳞甲，被地底热风一吹，发出轻微的龟裂声。
桥面上安静了足足三息。
几个从对岸折返回来的老生围着尸体站了一圈，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刚才秦烈和白羽的配合太快了——从火毒蜥跃出岩浆到它趴在地上凉透，前后不过二十个呼吸。一剑冻住左前肢，一剑刺穿颈侧鳞甲，双色火焰一灼一压，灵阶九星的火毒妖兽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
“灵阶三星，一套双火连招秒了火毒蜥？”站在最前面的老生刘青张了张嘴，回头看身后的同伴。同伴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入院考核的魂灵品鉴他们都听过——凡阶上品，火属性。灵阶一星新生，越六星打赢赵岩也就罢了，如今连地底妖兽都在他手里撑不过二十个呼吸。那朵在剑尖上无声燃烧的橙黄火焰，还有那层让火毒蜥四肢深陷石面的深褐重压，怎么看都不像是凡阶上品魂灵能驱动的力量。
秦烈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蹲下身，旧铁剑在火毒蜥颈侧的鳞甲上划了一道，沿脊椎中线的位置切开硬壳，露出里面被凡火灼得半焦的筋肉。骨腔内是一条淡红色的髓线，髓线深处嵌着几粒极小的暗红晶体，质地粗糙，拿剑尖一挑便滚了出来。
他用指尖拈起一粒对着荧光石的光看了看，晶体切面混浊，杂质肉眼可见。
“火毒晶核，灵阶中品。暗红色的，品质比昨晚在杂货铺看见的那颗差不少，不过回去磨碎了掺在清心茶里解火毒还凑合。”他起身，将那几粒晶核在掌心里掂了掂，随手往人群里一抛，“谁有清心茶缺料的，自己捡。”
几个老生面面相觑，迟疑了片刻才蹲下去捡。晶核虽不值大钱，但在第一层多攒几粒总没坏处。只是秦烈说话时语调太过平淡，仿佛分出去的不是灵阶中品的火毒晶核，而是几颗路边捡的碎石子。
白羽靠在石桥栏杆上，将剑收回鞘中。他没有去捡晶核，也没有去翻看火毒蜥的尸体，只是看着秦烈弯腰挑晶核的背影。这家伙在地火窟里比在演武场上更笃定——每一步都像是在走自家的后院。
队伍重新整队，继续往前推进。
第一层的后半段地形愈发复杂，天然石桥纵横交错，岩浆湖的分叉水道将岩石切割成大大小小的孤岛，有些孤岛之间连石桥都没有，只能靠身法从岩浆上直接掠过。
中轴队的几个老生已经开始出汗，不时拿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偶有火毒溅到衣角便手忙脚乱地拍打。
秦烈却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脚下的火莲印在岩浆湖面上烫出一圈圈极细的涟漪，凡火残留在石板上的温度刚好够融化鞋底的硫磺碎屑，那些在岩壁裂缝里窥伺的小型火蜥感应到他一路上释放的凡火气息便缩回脑袋不敢动弹。
队尾有个老生低声问旁边的人：“他真不怕火毒？”旁边的人还没回答，白羽从两人身后走过，声调淡淡的：“你们没在擂台上闻过他被赵岩劈了一手刀还站在原地的味道？那就是火毒的味道。他早就习惯了。”
又走了一炷香，队伍在一处岔路口稍作休整。
秦烈卸下水囊灌了几口，刚拧好盖子抬起头，发现陆雪凝站在他面前三尺处。她今天没有跟在队伍最后，而是巡了一圈之后折了回来，藏蓝劲装的袖口沾了几道岩壁上蹭的灰印。
她将一份标得密密麻麻的地图递到秦烈面前，地图用硬牛皮纸裁成，上面的线条不是印刷的，是她用细毫笔一笔笔画上去的。
秦烈注意到地图上第一层到第三层的火毒分布都标得清清楚楚——她用朱砂圈出了好几条通道，旁边用小字注着“丙级”、“乙级”之类的火毒等级，边角还有几处刚添上去的墨迹，显然是这一路观察之后临时补注的。
“你在认路。”陆雪凝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秦烈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荧石微光下亮得如刀如镜，好像能把他丹田里封堵混沌魂灵的那堵石墙看穿一半。
他接过地图，低头扫了一眼，发现地图上用笔圈出的几处火毒最重的区域，正是他刚才刻意绕开的那几条岔路。
“陆师姐这地图画得仔细，连火毒浓度都标了。”他说。
“你刚才在岔路口从来没走错过，每一回都刚好挑中了火毒最轻的通路。”她的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听清，“第四层以下的封印节点，你也在看？”
秦烈的手指在地图边角微微收紧了半寸。她不是在问火毒分布——她在问更深层的勘探准备。这次他没有再绕弯，抬眼迎上她的视线：“师姐也在看，那就好办了。第三层以下的地脉火纹走向，地图上还没标全——这趟假如能走到四层入口，我们各自补齐。”
陆雪凝没有回答，只是将地图从他手中抽走，重新折好放进袖中。转身前，她才不紧不慢地丢下一句：“第三层以后的地形图不好画，你要是还有余力，到时候帮我认一认地脉火纹的种类。”
她的语气仍是那般清冷平淡，但落在秦烈耳中却像剑鞘轻轻磕了一下剑柄——不是战斗的信号，是确认战友的暗号。
秦烈重新背好行囊。白羽从他旁边过的时候脚步没停，只是将冰系寒气从剑鞘尾端往秦烈脚边漫开几寸，驱散了最后一片残留的火毒雾，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前面石桥岔口分左右两条路，我左你右，先把火蜥驱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