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刚爬上东侧的山脊,空气中便弥漫开了天医谷特有的那种清润药香。秦烈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天井时,那棵古树的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一滴滴晶莹的水珠在叶尖悬垂欲坠,在日光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万木森焰在他魂域中发出满足的轻颤——在星陨阁那种清冷通透的星力环境中待了几天,来到天医谷这种草木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水雾的地方,木火一脉的火焰确实如同鱼归大海。
他洗漱之后走出院子,沿着青石板巷往主街方向踱去。天医谷这几日的人流明显比寻常时期密集了许多,青石板路上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有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正抬着成箱的药材往城内走,也有穿着锦袍的商贾模样的中年在灵药摊位前与摊主讨价还价,声音高低起伏地融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秦烈沿着主街慢行,目光扫过两旁摊位上的灵草灵药,偶尔停下来看看那些标着"百年赤灵芝"、"千年血参"之类字样的灵材,心里默默将这些药材的品质和价格与他在圣魂学院和黑角域见过的做了一番对比。天医谷的灵草品质确实当得起"中州炼药圣地"的名头,路边随便一个摊位上摆的药材,放在外面都要被抢破头。
他在一个卖灵草种子的摊位前停步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压低了的、带着几分兴奋的嗓音:"诶,你看那边那个穿银灰袍子年轻人——是不是圣魂学院那个秦烈?"
另一个声音接道:"哪个秦烈?"
"啧,就是中州群英会双冠王、据说身上有好几种本源之火的那个啊!你没看到前两天星陨阁那边的消息传过来,说他在星陨阁炼化了排名第五的星辰魂焰,聚了十二火在体内……"
"十二火?一个人同时有十二种火焰?那不得把经脉撑爆了?"
"谁知道呢,反正星陨阁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不会有假。我刚听说他来天医谷了,好像就是冲着碧落青炎来的——"
"他疯了?碧落青炎那可是天医谷的镇谷之宝,天医子守了几百年,怎么可能给外人?"
"所以才值得看热闹嘛……"
那两道声音越说越低,渐渐被人群中的杂音淹没。秦烈假装没有听见,从摊主手中接过一包灵草种子看了看又放下,然后转身往另一条岔道走去。
接下来两天,秦烈在天医谷各处走动熟悉地形——百草广场的位置、炼药比试的场地布局、各势力驻扎的区域方位、以及天医谷内外围的几处出入口。每到一处都能感觉到有目光在背后停留,有人远远指着他的方向低声议论,有人故作不经意地靠近他身旁打量,甚至有一队穿着青灰色劲装的年轻人在擦肩而过时朝他露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秦烈一概不动声色,既不回避也不主动攀谈,只是在心中将这些面孔和气息记下来,留作底牌。
第三日傍晚,百草大典开幕前的最后一夜。秦烈刚从百草广场方向返回自己的贵宾院落,走到巷口时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天医谷外务执事陆青舟正站在院门口的青竹旁等候,见他回来便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秦公子,谷主有请。"
秦烈脚步微微一顿。他知道以天医子这种级别的强者身份,若只是寻常寒暄不会选在百草大典前夜这种时间点单独召见。他点了点头,跟着陆青舟穿过几条僻静的巷弄,越走越深,主街上的喧嚣声在身后逐渐远去。最终两人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青石小门前,陆青舟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秦公子请进,谷主在里面等您。"
秦烈跨过门槛,身后那扇青石小门便无声地合拢了。门内是一片不大的庭院,庭院正中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青瓷杯。
石桌旁的青石上坐着一个人——鹤发童颜,面容看上去像是五十出头的模样,皮肤却红润光滑得如同三十岁的壮年,一头白发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银光。他的身形偏瘦,穿着一件素雅的青灰色长袍,袍角沾着些许微尘,像是刚从某块灵田里走出来的老农。但那双眼睛却让人无法忽视——黑瞳中透出的沉稳和通透如同深潭倒映天光,一眼望去便知道此人阅尽世事却从未被世事磨钝过心神。
他见秦烈进来,缓缓站起身来。起身的动作很轻,如同从石面自然升起的一片落叶。他的面容上没有刻意的威严也没有过分的热情,只是一种温和而坦然的审视,如同大夫在看一个来求诊的病人。秦烈在门口站定抱拳一礼:"晚辈秦烈,见过天医子前辈。"
天医子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了一遍。那道目光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如同被温水浸过的手掌般在他的魂域外沿轻轻拂过,将一些浮在表面的气息逐一抹走。片刻后天医子微微颔首,声音醇厚如老酒入喉,不紧不慢:"南明离火在信中说你是个值得高看一眼的年轻人。老夫也听星无痕那边传过几耳朵关于你的事。今日得见,你体内那十二种火种确实品质不凡,每一种都有各自的层次和属性,最难得的是它们彼此之间居然没有明显的冲突和压制——你这门功法确实有些门道。"
秦烈坦然承接了他的审视,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收敛。他能感觉到天医子刚才那道目光扫过的力度虽然温和但极为精确,如同一个在灵田里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农一眼便能分辨出哪株灵草吸收了多少地气。他迎着那道目光开口道:"前辈过誉了。晚辈修习的功法确实需要借助不同本源之火来推进,每一朵火种都是机缘所得,谈不上什么门道。"
"机缘所得也是本事。"天医子抬了抬手示意他坐到石桌对面去,"站着说话累,坐下聊。"
秦烈依言在石桌另一侧落座。天医子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青碧色的茶水,茶汤中飘着几片蜷曲的嫩叶,热气升腾时带出一股清冽而甘润的草木香。秦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一股温润如春水般的灵气顺着喉管滑入肺腑,连带着魂域中万木森焰都舒展了几分。
天医子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却没有急着喝。他将茶杯端在掌中摩挲了片刻,抬眼看向秦烈,目光中那种温和的审视尚未完全退去。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语气平静如常,如同在聊一件茶余饭后的小事:"南明离火在信中说,你想观摩碧落青炎。"
秦烈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是。"
天医子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空气微微一沉的分量:"但老夫观你体内火种已达十二种之多,品质皆非凡品——凡火、土火、木火、水火、风火、冰火、爆火、锻体火、阳火、星火……每一朵都有它独特的品阶和属性。你这种收集火焰的方式,老夫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次见。"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来,"你的目标,恐怕不只是'观摩'二字那么简单吧。"
暮色在庭院中缓缓沉落,石桌上方那盏悬着的晶石灯亮起柔和的青白光,将两个人的面容都映照得清晰了几分。
秦烈坐在灯光的边缘处,沉默了两息,然后坦然开口:"前辈目光如炬。晚辈不敢隐瞒——我来天医谷,确实是为了碧落青炎。我修炼的功法需要炼化多种本源之火来逐步提升,每一朵排名靠前的火种对晚辈而言都极为重要。碧落青炎排名第七,且与万木森焰同为木火一脉,若能将其炼化,晚辈的火阵将迎来一次整体质变。"
他说完这段话后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天医子,等对方接话。茶水蒸腾起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又散开。
天医子端着茶杯没有急着回应。他望着秦烈,那双通透的眼睛中翻涌着某种复杂而深沉的光,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刚才那句坦白的重量。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响,带着一种仿佛被什么意料之外的坦率逗到了的意味。
"你倒是诚实。"天医子说,"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来天医谷打听碧落青炎的人。有人打着观摩的名义想偷一截火种回去研究,有人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