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帐的帘布被混沌乱流吹得猎猎作响，那道从荒原石台方向延伸过来的灰白色尘线在营帐外缘积成了一道浅浅的弧形。帐内的晶石灯被调到了低功率档位，光线昏黄，在折叠桌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光晕，正好覆盖住两人之间那幅以炭笔手绘的洞府内部结构图。
苍渊盘坐在折叠桌的另一侧，白袍边缘还残留着从甬道中带出的混沌灰烬，他的灵魂体透明度比平时高了将近两成，从半透明的轮廓可以隐约看到身后营帐帘布的颜色。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只空药碗，碗底残留着天医谷特制的魂灵滋补剂那种特有的暗琥珀色痕迹。
秦烈坐在他对面，将那份古族秘典展开铺在洞府结构图的右半边。古青儿送来的秘典篇幅不长，以古族密文书写在一种经过特殊鞣制的兽皮纸上，文字在晶石灯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细微的银灰色反光。秦烈的手指从第一行密文移到最后一行，指腹在兽皮纸的表面留下了几道极浅的汗渍痕迹，但他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停在“两朵以上排名前三”这七个密文字符上，反复确认了三遍。
“九幽寒焰排第三。”秦烈抬起头看向苍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刚好能盖过营帐外混沌乱流的呼啸声，“虚无业火本源排第二。赤阳真火虽然排第四，但它的至阳属性与虚无业火的因果属性之间存在天然的互补，秘典中那段关于‘叠加属性互补’的注释正好对应了赤阳真火在阳火一脉中的特殊性。三火同时释放，在祭坛感应范围内的能量叠加量级足以触发强制唤醒条件。”
苍渊没有立刻接话。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秘典中段某一行被秦烈手指反复划过而略微模糊的密文上，那道密文在古族文字体系中对应的是“能量承载者”一词。他的手指在膝头无声地收拢了一下，指节处泛着灵魂体特有的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三火叠加可以唤醒祭坛，但仪式启动之后的流程不会改变。”苍渊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混沌祖焰苏醒后会从二十四火中选取在场最强者作为它的主人。冥皇知道你拥有三火叠加的条件，他会在仪式启动后第一时间对你出手。他的虚无业火完整版在仪式过程中对混沌祖焰的吸引力会远高于你体内的虚无业火本源——完整版在品阶上更接近混沌祖焰的需求。如果他在仪式启动后以虚无业火完整版强行占据祭坛的核心感应位，混沌祖焰的选取范围会被压缩到他和祭坛之间。你需要在他完成占据之前打断那道占据过程。”
秦烈将秘典往苍渊的方向推了一寸，让晶石灯的光线能更完整地覆盖那段关于“核心感应位”的注释。他的指尖点在注释末尾的一行小字上，那行字以更细的笔迹书写，像是后来补充进去的批注：“核心感应位在仪式启动后的前三十息内处于不稳定状态，任何持有排名前三火焰的参与者都可以在三十息内通过向祭坛核心注入火焰来争夺感应位的主导权。三十息后，感应位锁定，混沌祖焰的选择范围随之固定。”
苍渊的目光在那行批注上停留了很长时间，长到帐外的混沌乱流从一阵急促的呼啸过渡到了相对平缓的低鸣。他缓缓抬起头来，灵魂体右肩那道从甬道中带出的裂纹在晶石灯光照下显得格外清晰，裂纹中渗出的灵魂光雾比刚出洞府时更淡了，几乎要融入周围昏黄的光线中。
“三十息内争夺感应位。”苍渊重复了那行批注的核心内容，语气中没有迟疑也没有激动，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正在将最后一张地图上的等高线逐一换算成实际的进攻路线，“你在三十息内完成感应位主导权的获取，我在三十息内挡住冥皇的干扰。三十息之后，混沌祖焰会根据感应位的主导权归属来做出选择。”
秦烈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补充关于三火叠加释放顺序的细节，营帐的门帘忽然被从外面猛地掀开。一道裹着荒原尘土的青色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古青儿的一只手还保持着掀帘的姿势，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卷比之前那卷更厚、边缘更毛糙的古族秘典。她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营帐中格外清晰，额角还贴着几缕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还有……还有一条。”古青儿将新那卷秘典拍在折叠桌上，兽皮纸的边缘撞到晶石灯底座发出沉闷的声响，“祭坛的强制唤醒条件有一个附加条款，写在秘典的下一页。如果同时有四朵以上排名前十的火焰参与叠加，唤醒后的祭坛会在核心感应位争夺阶段为最强者提供一道额外的‘火焰共鸣’加成。那道加成可以让持有者的火焰在感应位争夺中占据压倒性优势——前提是持有者的火焰在属性上与祭坛核心的混沌属性之间存在足够的兼容度。”
秦烈和苍渊同时看向那卷新秘典。古青儿已经将页面翻到了对应的位置，手指点在那段附加条款的密文上，指节因为长时间握卷而微微发白。
“四朵以上排名前十。”秦烈重复道，目光从秘典上移开落在苍渊面容上，“九幽寒焰排第三，虚无业火本源排第二，赤阳真火排第四，太阳日焰排第十。四朵。属性兼容度——混沌祖焰是一切火焰的本源，任何本源之火在混沌属性面前都不存在兼容障碍。唯一的变量是四火叠加时对释放者魂力的持续消耗。三十息内维持四火叠加的同时争夺感应位主导权，再加上应对冥皇的干扰……”
“我来维持四火叠加。”苍渊打断了秦烈的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像是在用灵魂之躯最后的力量将自己钉在了那句承诺上，“灵魂体在维持多火叠加的状态下不需要承受火焰对肉身的灼烧，消耗的只是灵魂之力。我的灵魂之力足够维持四火叠加三十息。你专注争夺感应位主导权，冥皇的干扰由我来挡。”
秦烈抬起头看着苍渊。师徒二人隔着折叠桌上那两卷古族秘典对视了数息。秦烈看到了苍渊眼中那道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的光，那种平静不像是在面对可能的牺牲，更像是一个已经将所有变数都算透了的棋手，在落子前最后确认一遍棋盘。
“师尊。”秦烈开口。
“不必说了。”苍渊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那只手在晶石灯的光照中几乎透明，指尖的轮廓已经模糊得像是用最淡的墨画上去的，“你十四岁在星云城退婚时立下的誓言，为师替你记着。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不能因为顾及为师的消耗就在这里停下。四火叠加由我维持，感应位由你争夺。三十息后混沌祖焰认主，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秦烈沉默了片刻，将面前那两卷古族秘典重新卷好收入怀中。他的手背在那两卷秘典上最后碰了一下，触感凉而粗糙，像是古青儿从古族藏书阁最深处翻出来的那批典籍特有的质地。他站起身来，营帐外楚天阔的传讯符在阵线方向闪了两下，那是进攻前的最后一次集合信号。
“四火叠加的释放顺序：九幽寒焰开道，虚无业火居中，赤阳真火与太阳日焰分列两翼。”秦烈掀开帐帘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苍渊，声音平稳得像是只是在交代一道日常的修炼步骤，“三十息，我会在二十息内拿下感应位主导权。”
苍渊微微颔首，灵魂体的轮廓在营帐帘布被掀开时涌入的灰白色天光中变得几乎透明，只剩下那双眼睛里的光还保持着与他在天魂塔顶授课时一样的清晰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