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皇陨落后的第三年，天外虚空的入口并没有像秦烈预想的那样完全闭合。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在洞府崩塌的瞬间被混沌乱流冲刷成了一条细长的空间裂隙，如同一道被利刃划开后未能完全愈合的伤口，在荒原上空时隐时现。
裂隙最长时约有十余丈，最窄时只剩一道手指宽的细线，逸散出的混沌能量虽然微弱却从未间断。秦烈在裂隙外布下了三层封印——最外层以二十四火的火焰法则隔绝混沌能量外溢，中层以虚空裂焰的空间法则稳定裂隙边缘的结构，最内层以虚无业火的因果法则清除任何试图从裂隙中渗透出来的异常能量。
封印完成的第一个月，秦烈每隔数日便会亲自巡查一次。第二个月改为半月一次，第三个月改为每月一次。到了第四个月，封印结构已经稳定到了可以自行运转的程度，秦烈将巡查频率调整到了每季度一次。但每季度的巡查他从未假手他人，从封印的二十七道节点到裂隙边缘的四十九道空间锚点，每一处他都亲自以混沌魂灵扫描确认。
第五年的深秋，秦烈在一个无月的夜晚独自来到了荒原。风羽在裂隙外围约数里处降落时便不再向前——那头裂风雕在混沌能量环境中待久了会感到不适，秦烈每次巡查时都会让它在远处等待。他从雕背跃下，以虚空瞬移连续跨越了三段距离，落在了封印最外层的火焰屏障外侧。
荒原的夜风带着混沌裂隙特有的那种冰凉质感，风中有极细的灰白色光尘在飘散。秦烈以凡尘薪火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暖光护罩，将那些光尘隔绝在体表之外。他沿着封印节点逐一巡查过去，二十七道节点全部完好，火焰法则的运转频率与设定值完全一致。
中层的空间锚点也没有异常，虚空裂焰的灰黑色印记在每一道锚点表面都保持着均匀的亮度。他走到最后一处锚点前停下脚步，以混沌魂灵的气息从脚底灌入封印结构，对整个三层封印进行了一次完整的内部扫描。扫描的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混沌能量的逸散量低于安全阈值。
秦烈正要收回感知，混沌魂灵忽然在丹田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那声嗡鸣的频率与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混沌魂灵共鸣都不一样——它不来自封印内部的任何一道法则，也不来自裂隙中逸散的混沌能量，而是来自裂隙深处。那道裂隙在他面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最窄状态向最宽状态过渡着，如同一道正在呼吸的伤口。秦烈将混沌魂灵的感知沿着裂隙开口向内延伸，那道感知穿过裂隙边缘的空间曲率场后进入了天外虚空内部。
天外虚空的内部比他三年前最后一次进入时更加空旷了。
洞府崩塌后留下的混沌尘埃已经在虚空中沉降完毕，那些曾经承载着青铜色宫殿的悬浮碎片也早已被混沌乱流卷到了更深处。秦烈以混沌魂灵的感知在虚空中持续深入，越过那些空旷的混沌区域，朝着虚空最深处的云团方向延伸。他的感知在接触到那片云团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一下，但混沌魂灵的气息在那道屏障上停留了片刻后，屏障便自行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如同一个沉睡的人在感知到熟悉的气味后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秦烈将感知从那道缝隙中探入云团深处。云团内部的景象与外围截然不同——那些混沌色的雾气在内部形成了某种有序的流旋，一道微弱的脉动从云团最深处持续向外释放。那道脉动的频率极低，每一次间隔大约要经过数息，但每一息之间都带着一种秦烈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重量”。那种重量不是物理层面的压迫，而是某种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纯粹属于存在本身的重量。
混沌魂灵在那道脉动中剧烈震颤，那种震颤与他在炼化混沌祖焰时经历的共鸣不同——炼化混沌祖焰时的共鸣是两股同源力量的相互确认，而此刻混沌魂灵的震颤更像是一个还未能完全理解自己使命的人突然听到了某种来自源头的呼唤。
秦烈将感知在那道脉动上停留了许久。脉动的节奏很慢也很稳，像是一颗沉睡在虚空最深处的心脏正在以它自己的频率持续跳动。那颗心脏的主人是谁，他无法确定。远古魂帝的遗留？神阶古魂的残余？还是某种比魂帝更古老、比混沌祖焰更本源的存在？秦烈想起古族秘典中关于混沌祖焰的记载——那朵万火之祖是宇宙初开时诞生的第一缕火，而宇宙初开之前还有什么，没有任何典籍能够回答。
他将感知从云团深处缓缓收回，沿着来路穿过那道自行裂开的屏障缝隙，越过空旷的混沌区域，从裂隙开口处回到了荒原上的封印外侧。收回感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云团深处那道脉动似乎停顿了一瞬，像是在他离开时微微侧了一下头，确认他还会再来。
秦烈站在封印外侧，抬头望向夜空。深秋的星空清澈得如同被水洗过，无数星辰在头顶铺展开来，银河横跨天穹，从北方的山脉轮廓线一直延伸到南方平原的尽头。那些星辰的光芒抵达太古大陆时，已经在宇宙中走了不知多少万年。
远古魂帝追求的更高境界，神阶古魂的秘密，宇宙开辟之前混沌初分的那一刻——那些东西或许从来就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在更深的地方沉睡、等待，如同天外虚空最深处那颗正在缓缓跳动的心脏。
他想起苍渊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若想为师了，就烧一朵凡尘薪火。你在，火就在。”他在荒原的夜风中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凡尘薪火的橙黄色光芒在掌心中安静地燃起。那朵火焰的光亮在广袤的荒原上渺小得如同一粒萤火，但它从未熄灭，也从未因周围混沌能量的侵蚀而减弱分毫。
秦烈看着那朵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