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火盟成立的第二十年,太古大陆的人口统计册第一次做到了全境覆盖。孙默的暗堂情报网络在战后转型为万火盟的民政统计系统,那些曾经用来追踪暗渊据点的情报节点被改造成了户籍登记站,那些曾经用来传递战报的传讯阵被改成了民生数据的汇总通道。
统计册上的数字在二十年间从不足十万修炼者增长到了近五十万,天阶以上的修炼者数量翻了四倍,皇阶以上的高端战力从战争结束时的不足三百人增加到了近千人。那些数字被古青儿整理成册,每五年向万火盟议事会提交一次,每一次提交时议事厅中的各方代表都会沉默很久,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主殿方向那面以二十四火为徽记的旗帜。
修炼者数量的增长带来的是整个大陆修炼生态的变化。二十年前,一个天阶修炼者在星云城那样的边陲小城足以称霸一方;如今,星云城的城防军中天阶以上的修炼者数量已经超过了十个,城主本人更是皇阶三品的实力。
二十年前,炼魂师在太古大陆属于稀有职业,一个三品炼魂师走到哪里都会被奉为上宾;如今,炼魂师公会的注册炼魂师数量超过了三千人,光是万火盟总部所在的中央平原就有五家炼魂师分会在同时运转。炼药师的变化更加明显,天医谷在战后将丹药炼制从少数高阶炼药师垄断的手艺改造成了标准化流程,金元宝在万火盟炼药堂建立的丹药分级体系和质检标准被天医谷采纳为大陆通用标准,年轻的炼药弟子只要按流程完成训练便能稳定产出三品以下的常用丹药,四品以上的高阶丹药则由各堂口的长老和天医谷的资深炼药师负责。
万火学院的扩建工程在战后第十年全部完成。那片以圣魂学院为基础向四周扩建的校区占地面积超过了圣魂城本身,分为修炼区、炼药区、炼魂区、阵法区、灵魂锻造区和通用教学区六个大区。
修炼区以天魂塔为核心,围绕塔身新建了十二座辅助修炼场,每一座都配备了以不同火焰属性为基础的训练设施。
炼药区以天医谷派出的导师团队为主力,开设了从一品丹药到六品丹药的完整课程体系,学员在完成六品丹药炼制考核后可以获得万火盟认证的炼药师资格。
炼魂区由炼魂师公会提供师资,课程涵盖了魂灵修复、魂灵锻造、魂印雕刻和魂域推演四个方向。阵法区以星陨阁的阵法传承为基础,增设了空间阵法、火焰阵法和灵魂阵法的专项课程。
灵魂锻造区是古族在战后向万火学院开放的核心传承,古族的炼魂术在万火学院的课程体系中被整理成了从入门到精通的完整路径。通用教学区则面向所有学员开放,教授太古大陆历史、各势力关系、野外生存和基础战斗技巧。
万火学院的学员数量在战后第十五年突破了五千人,第二十年时接近万人。学员的来源覆盖了太古大陆所有区域,从星云城那样的边陲小城到中州腹地的各大世家,从北寒之地的散修据点都到无尽荒漠边缘的绿洲聚落。
学员的年龄从十四岁到三十岁不等,修为从凡阶到宗阶都有分布,入学考核的标准不以修为高低为唯一依据,而是以天赋、心性和学习意愿三项综合评定。
万火学院每年毕业的学员中约有三分之一选择留在万火盟的各个机构中任职,另外三分之一散落到大陆各处成为各城池的守护力量和修炼导师,剩余的则在游历中寻找自己的机缘。那些毕业生在二十年间逐渐成长为太古大陆修炼界的中坚力量,万火学院的毕业徽记——一枚以凡尘薪火余烬熔铸的橙黄色火焰勋章——在大陆各个角落都能被人一眼认出。
秦烈每年抽出的那个月授课时间被万火学院定为“盟主月”。那个月里,万火学院的中央演武场会被改成一座临时讲堂,演武场四周的看台全部拆除,换成了一圈圈环形的石阶座位。秦烈站在演武场正中央那座以混沌祖焰余温烧结的青灰色石台上授课,台下近万名学员从石阶座位一直坐到了演武场外围的草坪上。他讲课的内容从不拘泥于功法招式,有时讲火焰与灵魂的关系,有时讲修炼中遇到瓶颈时如何从其他火焰的属性中寻找突破的灵感,有时只是坐在石台上回答学员们递上来的问题。
那些问题五花八门,有问修炼瓶颈的,有问火焰属性的,有问万火盟与各势力关系的,甚至有人问他当年在星云城被退婚时是怎么撑过来的。秦烈对每一个问题都认真作答,答不出的便坦率承认,然后和学员们一起讨论。他的课堂上没有任何规矩——没有点名,没有考核,没有课后作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唯一的请求是不要在他讲课的时候用传讯符聊天。
第二十年的盟主月,秦烈在最后一天授课结束后没有立刻离开演武场。他坐在青灰色石台的边缘,双腿悬在台下,看着那些还在陆续散去的学员。
一个穿着外院制服的少年从石阶座位上站起来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手中抱着的几卷功法册散落在了地上。
秦烈从石台上跳下来,帮那个少年把功法册捡起来。少年接过功法册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了句谢谢便转身跑开了。秦烈看着那个少年跑远的方向,忽然想起十四岁时自己在星云城废弃练功房中第一次引凡火入体时的样子——同样的手忙脚乱,同样的不知所措,同样对修炼一无所知却又不肯放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中那道以混沌祖焰留下的印记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极淡的混沌色光泽。
二十年前,那只手连凡阶的火苗都握不稳;如今,那只手已经握住了太古大陆全部的二十四朵本源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