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将那枚暗金色令牌从石台边缘拿起来时，指尖触到令牌表面的透明火焰光泽，一股极淡的混沌色余韵从令牌内部沿着他的指腹渗入经脉，在混沌魂灵的外沿轻轻触碰了一下便自行退去。
那道触碰的感觉如同一把钥匙在锁孔中试探性地转动了半圈，确认了锁芯的形状与钥匙的齿纹之间存在匹配关系，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将令牌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道以万火城首任城主笔迹书写的铭文，字迹古老而简练，只有四个字——“火源不灭”。
烈焚天看着秦烈接过令牌时没有出声。他在石台上重新坐下来，枯瘦的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那两声叩击在圆形大厅的透明火焰墙壁上荡出了极轻的回响。他在秦烈将令牌收好后开口，将万火试炼的三个准入条件逐一陈述了一遍。
“进入原初火海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拥有二十种以上的本源之火——这一点你已经满足，而且远超门槛。第二，通过火源圣殿的万火试炼，证明你有资格接触火之本源。第三，持有一枚火源令。”
他抬手朝秦烈怀中那枚令牌的方向指了指，“火源令是整个万火位面最高等级的通行信物。圣殿只制作了三枚，分别掌握在火源圣殿大长老、万火城城主和苍炎城城主手中。我现在将这枚火源令借给你，但它只是门票，不是通行证。万火试炼是打开禁地之门的唯一路径。”
秦烈将火源令在怀中与那六枚遗族信物放在了一起，然后以一道平稳的目光看向烈焚天：“万火试炼的参加条件是什么？”
“圣阶以上，火种数量五种以上，持有万火城、苍炎城或火源圣殿的正式推荐。”
烈焚天竖起三根手指，“你持有我的火源令，第一条和第三条已经满足。第二条——你的火种数量远超过门槛。万火试炼的报名处在火源圣殿外围的试炼广场，每个月开放一次报名，下一次开放时间在七日后。报名的同时需要签署一份生死状，试炼中不论出现任何伤亡，圣殿概不负责。”
他将那三根手指收回，搭在膝头，语调在下一段话中变得更沉更慢，如同从一座已经枯竭了数万年的火井中打上来的最后一桶水：“万火试炼共分九关，对应九大境界。前三关在圣殿地下的熔岩大殿、火焰迷宫和火灵对决场中进行，考验的是肉身的承受力和对火焰法则的理解。第四关到第六关在火焰长廊、火焰长河和火焰战场中举行，考验的是意志、速度和战场生存能力。第七关火焰炼心是最凶险的一关，幻境会针对试炼者的内心生成最恐惧的场景，若被幻境所困，轻则灵魂受损，重则永困幻境。第八关万火环身要求试炼者同时承受九十九种火焰的灼烧。第九关万火焚身——”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秦烈面容上移开，落在圆形大厅中央那片透明火焰地面上。那片地面在他视线落下的位置自行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混沌色光纹，如同一池被投入石子的静水。
“第九关在圣殿中央的万火池中进行。万火池中燃烧着万火位面从古至今收集到的三百六十种本源之火的投影。试炼者需跳入池中，承受万火同时焚身，直到火焰自然熄灭。万年来能在池中撑到火焰熄灭的试炼者不超过十人。”
秦烈在烈焚天说到“不超过十人”时开口问了一句：“那些撑到火焰熄灭的试炼者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获得了大长老的亲自接见。”
烈焚天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块被反复淬炼过的铁，“其中三人后来成为了火源圣殿的长老，两人成为了主城城主，一人成为了万火位面近万年来唯一一个突破到神阶五星以上的修炼者。其余几人在试炼后数十年内也各有突破，没有一个人停在原来的境界上。万火池的火焰投影对试炼者的灵魂有某种锻造效果，撑得越久效果越强。但你首先得活下来。”
他从石台上站起身来，走到圆形大厅的边缘。透明火焰墙壁在他走近时自动向外退开了一小段距离，露出了墙后那道以混沌色余韵维持的俯瞰光幕。万火城九层城区的全貌在光幕中铺展开来，从第一层到第九层的每一座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在街道上走动的修炼者都在光幕中清晰可辨。
烈焚天站在光幕前，背对着秦烈，以一道平缓而沉重的语调说完了最后一段话。
“万火试炼的凶险程度在万火位面是公认的。每届试炼的报名人数在数十到上百人之间，活下来的通常只有三到五成，能走到第九关的往往只有一两人。万年前那届试炼中，有一个来自苍炎城的圣阶九星强者在第八关万火环身中被九十九种火焰同时灼穿灵魂核心，当场陨落。他的修为比你现在还高两阶。”
烈焚天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秦烈面容上时带着一种经过了数千年岁月沉淀后的审慎，“我把火源令借给你，是因为你身上有混沌祖焰和二十四火齐聚的基础。那是万火试炼万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先天条件。但我必须把话说清楚——万火试炼不会因为你的火焰数量而降低难度。相反，你的火焰越强、火种越多，第九关万火焚身时承受的火焰投影就越密集、越猛烈。万火池会根据试炼者体内火焰的品阶自动调整火焰投影的强度，你的二十四火在池中会触发最高档位的试炼难度。”
秦烈将烈焚天那段话从头到尾听完后在原地站了片刻。圆形大厅的透明火焰墙壁在他沉默时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混沌色光泽，那层光泽映照在他面容上时将他眼底深处的神色照得清晰而平静。他抬起右手，掌心中凡尘薪火的橙黄色光芒亮起了一小簇，那朵排名最末的本源之火在混沌色光泽中安静地燃烧着。他在那朵火焰的光亮中开口，以一道与之前同样平稳但多了一层笃定的语气回应了烈焚天的警告。
“我接受。七日后去火源圣殿报名。”
烈焚天看着秦烈掌心中那朵橙黄色火焰，又扫了一眼他周身二十四火在混沌色光泽中若隐若现的运转纹路。他在那道目光中沉默了很久，最终微微点了点头，那道点头的动作幅度很轻但带着一种被长期压抑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松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以暗金色丝线系住的玉简递给秦烈，玉简中封存着万火试炼九关的详细流程和他数千年间从各渠道搜集到的试炼生存要点。“这是万火试炼的详细资料。七日之内看完，能记住多少是多少。报名时不需要携带任何物品，圣殿会为每一位试炼者提供统一的试炼装备。”
秦烈接过玉简收入怀中，与古青儿和月凌霜同时向烈焚天行了一礼。
三人转身沿着透明火焰长廊向火神宫正门走去。
烈焚天站在圆形大厅中央目送三人离开，他的双目中那两团混沌色火焰在三人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后缓缓暗了一瞬，如同一盏被调低了亮度的长明灯。
秦烈走出火神宫正门时，万火城第九层城区平台上的日光正好从蓝紫色天幕的西侧斜照过来。两轮月亮在日光中已经隐去了大半轮廓，只剩赤月还挂在天幕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暖色余韵。
他站在火神宫门前的石阶上，将烈焚天方才那段话中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过了一遍——万火试炼九关的流程、第九关万火焚身的最高档位难度、以及烈焚天在提到“活着走出来的不到三成”时语调中那种被刻意压制的沉重。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那朵已经收起的凡尘薪火留下的残余温痕，然后将手放下，带着古青儿和月凌霜沿着第九层城区的石阶向下走去。
七日后，他将在火源圣殿的试炼广场上签下生死状，然后走进那座万火位面万年来无人能够轻松走出的试炼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