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床榻内侧的整块木板忽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潮湿阴冷的风从底下吹上来,带着陈年泥土的气息,扑在人脸上凉飕飕的。
洞口不高,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底下是层层石阶,台阶上覆着厚厚的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多年没人走过。
春分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紧了绾桃的衣袖,声音发颤:"格格,这、这底下真能出去吗?万一里面有陷阱,或者堵死了……"
"没有退路了。"绾桃打断她。浓烟已经呛得她眼眶通红,后背的伤口被热气熏得火辣辣地疼,她捂着嘴咳了两声"福晋铁了心要灭口,再耽搁片刻,咱们三个都得烧成焦炭。"
小方子定了定神,一咬牙率先弯腰钻进洞里:"格格,奴才先给格格探路"他说完便摸索着往下走去,脚步虽有些抖,却一步没有停。
绾桃快速把案上那小包细软银票和贴身首饰拢进怀里,又把高无庸送来的那包止血药粉贴身藏好,系紧衣带,跟着弯腰钻了进去。
春分紧随其后,最后伸手把密道暗板合上。"咔嗒"一声,木板严丝合缝地归了位。
外头滚滚浓烟、冲天火光、噼噼啪啪的燃烧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密道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密道常年不见天光,又潮又闷。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滑得厉害,绾桃脚下一个打滑差点摔倒,被小方子一把扶住。
她后背的伤被这一下牵扯得更疼了,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可她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摆了摆手示意继续走。
她心里清楚,柔荑敢明火烧院,就是打定主意要她死,只要她今日死在这场大火里,对外就是意外失火,死无对证。柔荑身怀龙胎,有德妃有母家撑腰,谁也奈何不了她分毫。
她还没活够呢,还不想死,等出去就假死脱身,以后再也不会遇到这颠婆了
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小方子大喜,快步上前,用力推开尽头的石板——那石板竟是活动的,被他一推便向外翻开了一道缝。
外头是雍王府后侧一条最偏僻的废巷。杂草丛生,青砖剥落,墙角堆着几截断木,显然常年无人打扫
三人依次爬出洞口,重见天光的那一刻,全都不由自主地大口喘起气来,夜风微凉,吹在滚烫的伤口上,稍稍缓解了一些灼痛。绾桃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回头望向王府的方向——夜空已经被火光染红了一大片,滚滚黑烟冲天而起,隔着半座城都能看见。
春分看着那片火海,眼眶又红了:"格格……咱们真的逃出来了……"
"是逃出来了。"绾桃稳住气息,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声音冷静了几分,"但不能松懈。福晋没发现我们的尸骨,一定会派人全城搜捕。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隐蔽地方先落脚。"
小方子连忙点头:"奴才明白!都听格格的"说完便往巷口探了探头,缩回来低声道,"巷外没人,这会儿走正好。"
三人趁着夜色,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同一时刻,十三阿哥府邸。
十三看完信后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府里下人便火急火燎来报雍王府大火。他脸色骤变,抓起外袍便往外冲,翻身上马,带着一众护卫火急火燎地赶往雍王府。
等他赶到时,安和小筑已经火光滔天。火焰从门窗里窜出来,卷着黑烟直冲夜空,房梁被烧得噼啪炸裂,不时有燃烧的碎片从高处坠落。
府里的侍卫、太监、粗使婆子全都围着火场泼水救火,却根本近不了身,水泼上去只腾起一阵白烟,火势半点不见小。
十三勒马站在巷口,看着漫天烟火,脸色铁青。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他方才还在纠结怎么调停四哥的家事,结果转眼功夫,柔荑直接放火烧人。
奶嬷嬷正假意慌张地带着人救火,瞥见十三赶来,连忙迎上前去,一脸痛心地回话:"十三爷!火势起得太快了!院门也不知怎么的从外头锁死了……里面还住着佟佳格格、怕是……怕是没来得及逃出来啊!"
她说着还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柔荑站在远处廊下,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面色苍白,一副受惊虚弱的模样。可十三隔着半个院子望过去,看见她眼底藏着一丝稳操胜券的冷意,在火光映衬下格外分明。
烧得干净,才最稳妥,从此世上再无佟佳绾桃,往后四郎归来,就算心痛,也只能接受一场意外失火的结局,怨不到她头上。
可十三是什么人?常年混在朝堂、看透后宫阴私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这出戏是演给谁看的?看着这场起得突兀、烧得彻底的大火,看着那扇被从外锁死的院门,再看看柔荑故作虚弱的模样,心里瞬间透亮
绕着火场快步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断壁残垣和满地灰烬,忽然顿住了,不对——火场内外干干净净,既没有尸骨,也没有人肉烧焦的气味。他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确认自己闻到的只有木头和布料燃烧的味道。
人没死。
他猛然想起四哥府邸早年翻修时听说过底下留有前朝的旧密道,原本没放在心上,此刻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小四嫂果然是个聪明的,居然自己想法子离开了。
看来四哥很是喜欢她,不然怎么会把密道一事告知给她?
不过好在说了,不然等四哥回来他都不知道怎么交差。
十三心里又惊又喜,同时又一阵后怕。若不是那密道,今日他赶来就只能替小四嫂收尸了。
他压下脸上的神色,刻意沉痛地对着火场吩咐道:"全力救火,务必确认人员伤亡!"
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人逃了就是万幸,他只需要替四哥护住出逃的人,静待四哥归来便是。
远在山西的胤禛,正想方设法的和山西这帮官员周旋,尚不知京城这场大火,让他的小女人又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