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的热闹骤然冷了半截。
方才说笑的几位阿哥齐齐敛了神色，空气像是骤然凝住。
胤禛指尖捏着茶盏，抬眼迎着康熙望过来的目光，神色没有半分躲闪，淡淡颔首：“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这话听着恭顺，却偏没有半分退让。
康熙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你素来稳重，行事一向懂得分寸，只是人一旦心浮，脚下便容易不稳，一步踏错，难免崴了脚，伤的不只是身子，还有心性。”
这话明着是提点，暗里句句戳着方才廊下的插曲。
胤禛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收紧，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皇阿玛所言极是，只是比起脚下，有时候旁人眼前的东西，反倒更容易迷乱心神，叫人看不清分寸。”
一句话绵里藏针，直接顶了回去。
老八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悄悄垂下眼，作饮茶状，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出来。
老九老十互相递了个眼神，都不敢出声插话，十三垂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大气都不敢喘，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绾桃坐在原位，心口猛地一悬，垂着眼皮，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不敢抬头，只感觉两道凛冽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暗流汹涌，几乎要在这雅间里掀起风浪。
康熙缓缓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人心欲念本就难控，可得分得清什么是该求什么是该放，才是人子该有的格局。不属于自己的，就算再动心，也该懂得止步。”他的目光扫过胤禛，最后似有意无意掠到了绾桃脸上。
胤禛微微坐直身子，迎上帝王的视线，带着一丝执拗：“道理儿臣自然明白，只是有些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不是单凭克制便能压下，得到后失去反倒容易执念加深。”
这话近乎直白的挑衅，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老十咽了口糕点已经笑不出来了，惴惴不安地来回看着父子二人。
康熙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敛尽，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寒意：“照你这么说，若是执念难消，便可以罔顾君父？”
“儿臣不敢”胤禛微微垂眸，“只是顺从本心”
康熙盯着他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好一个本心，你要记住，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去，便是万劫不复。”
他说着，抬手夹起一块鱼肉，稳稳放进绾桃碗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宣示，“朕在意之人，旁人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胤禛望着那只落下的筷子，眸色微微一暗，缓缓抬眼，看向对面低头静坐的绾桃，又重新对上康熙锐利的双眼，薄唇轻启：“皇阿玛能够护住，自然是她的福气。只是世事多变人心难测，眼下安稳，未必能代表往后始终无忧。”
绾桃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僵，她能清晰感受到，这父子二人没一个好惹的，刀光剑影，每一句都是暗中的较量。
一个手握皇权居高临下地宣告占有，一个隐忍偏执不甘就此罢休，暗戳戳地不肯认输。
康熙眸光微冷，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能不能安稳，由朕说了算。”
胤禛沉默一瞬，端起茶杯微微抬手示意，从容地抿了一口：“但愿如此。”
茶杯搁回桌面，那声轻响落在满室寂静里，清脆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绾桃下意识的缩在康熙身后，康熙能感受到绾桃更偏向他，偏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垂着的睫毛上停了片刻，把桂花糕往她手边挪了挪。
绾桃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勉强动了动，算是笑了笑。康熙看着那抹笑，眼底的寒意收敛了半分，可紧抿的唇线并没有松开。
胤禛坐在对面，端起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茶水苦得发涩，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着，目光一直在皇阿玛和绾桃身上打转，看来皇阿玛不是单相思呀。
老八在旁边静了半晌，忽然端着酒杯站起来，笑了一声打破僵局：“皇阿玛，今日难得出来，儿臣敬您一杯，权当给这顿饭收个尾。”
康熙看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酒盏跟他的碰了一下，酒液在杯中晃了晃，仰头饮尽，搁下杯子时面色缓和了些许。
老八顺势坐下，又给老九使了个眼色。老九闷着脸端了杯茶站起来，含含糊糊说了句“儿子也敬皇阿玛”，仰头灌了一大口，灌完坐下时衣襟上溅了几滴水，他也顾不上擦。
老十跟着凑热闹，嘴里塞着半块糕点就举起了杯子，被老九踢了一脚才把糕点咽下去，规规矩矩地敬了一杯。气氛被老八这么一搅和，总算松动了些许。
绾桃趁这当口搁下筷子，低声说了句“我去添盏茶”，起身端着茶盏往外走。
她走得不算快，但脚步有些虚浮，绕过胤禛身侧时裙摆擦过他的袍角，有一瞬间的触碰又倏然分开。
胤禛垂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抬头看她。
绾桃出了雅间，站在廊下深深吐了一口气，攥着茶盏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响，心口一紧，回头看见康熙走了出来。
他没说话，走到她身边站定，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搁在廊栏上，然后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绾桃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有些发酸。她伸手揪住他腰侧的衣料，攥了一小把在掌心里：“你跟他置什么气。”
康熙没回答，只是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回宫吧。”
绾桃点了点头，脸在他衣襟上蹭了一下才抬起来，康熙牵起她的手往楼梯口走，经过雅间门口时脚步没停，只侧头朝里丢了一句：“你们自便。”
梁九功远远地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捧着那匹雨过天青的云锦，小心翼翼地缀在几步开外。
雅间里，康熙和绾桃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之后，老十终于敢大口喘气了。
他拍着胸口说了句“我这顿饭吃得差点噎死”，被老九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闭上嘴。
老八慢悠悠地站起来，路过胤禛身边时低头说了一句：“四哥，人都走了”
胤禛坐在原地没动，胤祥从旁边桌上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静了一瞬，轻声开口：“四哥，差不多了。”
胤禛终于站起来，被十三扶着上了马车
接下来康熙要吃醋了，不仅惩罚了绾桃，还给老四多赐了些女人，让他惦记不该惦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