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终于醒了。”
  周岁岁扑到病床边,紧紧拉着周岁安的手。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不断地往下坠落。
  周岁安看着泪流满面的周岁岁,喉咙发紧,想抬手替她擦掉眼泪,却发现自已受伤的手臂仿佛有千斤重。
  他想安慰妹妹,让妹妹别哭。
  苍白的唇瓣蠕动,却嗓子干哑,胸口颤动,发不出半个音节。
  看着岁岁又哭又笑、喜极而泣的样子,周岁安心中五味杂陈。
  他满脑子都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在他死后,妹妹不顾一切想要替他报仇,最终却只是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他的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掐住。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了。
  他喉结滚动,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在眼底冲刷。
  他愧对妹妹,又有什么脸面面对妹妹?
  “哥哥,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难看,你睁开眼睛看看岁岁。”
  周岁岁着急。
  哥哥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看起来比刚才昏迷的时候还要难看很多。
  “医生!对了,医生!”
  她起身去按床边的响铃。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指,先她一步按了下去。
  “我来。”
  她怔了一下,转头看着身侧。
  江宗砚静静站在她身后。
  两人眼神对视的那一刻,江宗砚冲着她轻轻地勾了一下唇角,无形中透着鼓励。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我先出去,有什么事你叫我。”
  周岁岁抿唇,点了点头。
  江宗砚走到门口,转身看了眼周岁岁和躺在病床上的周岁安,无声地叹了口气。
  周岁安跟他不对付,不喜欢他和岁岁在一起。
  他重伤刚醒,他不跟他争。
  看样子,兄妹俩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江宗砚走出病房,却没离开,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
  周岁岁看着躺在床上的周岁安,见他不断地落泪,吓了一跳。
  “哥?”
  “哥哥你怎么了?”
  “是不是胸口还疼?手臂还疼?”
  “你忍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岁岁给你呼呼。”
  周岁岁干着急。
  想到小时候,每次哥哥一受伤,她给他呼一下,哥哥就说不疼了。
  可哪知。
  她越是呼呼,周岁安的眼泪越多。
  这可把岁岁吓坏了。
  她手忙脚乱,忙说:“哥哥,你别哭了好不好?你……你是不是以为年笙姐姐出事了?没……她没事!她已经醒了,只是断了肋骨还不能动……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岁安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
  “岁岁!别说了!”
  他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已的眼睛上。
  万般心疼,万般歉意。
  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岁岁……”
  他只能一遍一遍呼唤妹妹的名字,心痛欲绝,“你怎么那么傻?”
  “哥!你到底怎么了?”
  周岁岁手背上的肌肤,清晰地感受到滚烫的湿意,顿时心惊。
  “你别吓我,你倒是说话,你别吓岁岁。”
  周岁安见她声音都急得带了哭腔,吸了吸鼻子,松开她的手,睁开眼睛。
  “岁岁,对不起,哥哥都已经知道了。”
  “什、什么?”
  突然听到哥哥这样说,周岁岁心里头一个咯噔。
  哥哥知道什么了?
  她只瞒了他一件事情,她偷偷和他的死对头谈恋爱了,但这件事他已经知晓。
  除此之外,她好像没骗他什么吧?
  就在她眨了眨眼睛,心里忐忑不安,想着自已又惹哥哥生气的时候。
  周岁安抬起受伤的手臂,用尽全力,以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替周岁岁擦掉眼底未干的泪痕。
  “哥哥之前在昏迷中,梦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你被哥哥拖累,被逼跳楼。”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自已的心上。
  “轰”的一声。
  周岁岁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她浑身僵硬,一股凉意从脚底腾起。
  哥哥竟然知道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那……他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周岁岁连忙拉住他的手,着急地摇头,“哥,那都不是真的,只是做梦而已,你不要难过。”
  周岁安那张哪怕憔悴却依然帅气的脸,挤出一个苦笑。
  “妹妹,哥哥知道你在安慰我,但那些事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回想起来,仍浑身颤栗。
  周岁岁眼底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她抱着周岁安的脖子,难过地呜咽起来。
  “哥哥,只要你没事岁岁就很好。”
  “岁岁,对不起!”
  周岁安沉痛地开口。
  “不,你又没做错什么!哥哥一直都是岁岁的超级英雄,是岁岁的天,岁岁的地,只要有哥哥在,岁岁永远都是小公主。”
  周岁安听了,终于破涕为笑。
  他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跟以往无数次那样,轻轻地拍了拍。
  “是,妹妹也是哥哥心里的骄傲啊!”
  “噗。”
  两人终于破涕为笑。
  房门,不知道何时被人推开。
  医生和江宗砚站在门口。
  见兄妹俩抱头痛哭,所有人安静下来,竟没有一个人忍心上前打扰。
  院长跟周父是老熟人。
  见到这副情景,忍不住抬手擦眼泪。
  这两个孩子真不容易。
  当年周松风和傅月舒车祸走的时候,哥哥十岁,妹妹才三岁。
  周岁安能够把周岁岁拉扯长大,属实不容易。
  周岁岁一愣,转头看向门口。
  一下子对上那么多双打量的眼睛。
  她尴尬地松开了手,起身。
  “院长,麻烦您帮我哥哥好好检查一下,他的脸色很不好。”
  “好的周小姐。”
  院长颔首,拿着听诊器朝着床边走去。
  江宗砚沉默地跟在几位医生身后,眼神却一眨不眨地落在周岁岁的脸上。
  她哭了。
  眼睛红红的。
  院长检查一番,松了口气。
  “真是万幸,周总伤势恢复得不错,接下来在医院安心静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出院。”
  不枉他这几天研究病情,熬了几个通宵,几乎没合眼。
  “谢谢院长。”
  周岁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等医生离开之后,江宗砚也打算跟着他们离开病房。
  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周岁安沙哑的声音喊住。
  “江宗砚,你等一下。”
  闻言。
  江宗砚停下脚步,转身,眼神疑惑地望过来。
  周岁岁心头一紧,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
  哥哥刚醒就要找江宗砚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