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安心口猛地一缩,像被滚烫的烙铁烫过,又酸又疼。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她发顶。
  太晚了。
  上一世,他连累岁岁跟着自已惨死。
  重活一世,他竟然又把傅年笙拉了进来。
  他到底还是护不住自已身边在意的人。
  “为什么?”
  周岁安声音很轻,手掌护着傅年笙的后脑,虽然知道这样对于高空坠落无济于事,但还是希望能减轻她的一点痛苦。
  “傅年笙,我周岁安到底何德何能能够让你陪我一起去死!”
  到了这个时刻,人好像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傅年笙双手捧着周岁安的脸,满眼都是遗憾。
  “周岁安,有句话我要对你说,我怕以后没希望说出口了。”
  “虽然别人骂你是傻子,可是在我心里,你的真诚比珍珠还珍贵!”
  “我就喜欢你这种傻劲,没有歪心思,耿直,从不会对别人起坏心,苏婉嫌弃的,我却稀罕得要命,是她不懂你的好,接不住你的真诚!”
  “周岁安,如果只是因为她是你救命恩人的身份你就喜欢她,那么……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能喜欢我吗?”
  “什……!”
  “嘘!”
  傅年笙知道自已时间不多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出口了。
  她伸出手指拦住他的嘴唇,接着笑了笑,“其实我们早就见面了,只是你不记得我了。”
  周岁安近距离看着傅年笙的眼睛,心底却泛起一丝异样。
  这一双眼睛……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难道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高三她转学的那个秋天吗?
  “周岁安,我是初三转学到你们班上的那个又丑又土的胖妹。”
  她终于把挤压在心底多年的伤疤揭开,却有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她的生命也许早就应该在初三那个炎热的夏天结束的,却硬生生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活到了今日。
  他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
  那是她人生的黑历史,她却想要周岁安能够把她记起。
  她一共转了两次学。
  高中时候,她是被同学吹捧的月光女神。
  那么初三的她,便是人人嘲讽的“坦克”胖妹。
  母亲性格软弱,傅衍成讨厌自已的妻子,便把这份厌恶延续到她的身上。
  他的情人担心她长得太漂亮,抢了自已女儿的风头,便买通家里的佣人,长期偷偷在她的食物里面添加激素。
  短短的两三年时间,她从八十几斤,胖到160斤。
  最要命的是,因为太胖的缘故,竟然在学校的开学典礼上尿失禁。
  她自卑,渺小,懦弱。
  一度活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
  “喂,那个转校生,你的衣服崩开了,你不知道羞耻吗?”
  “穿的老土就算了,还长得那么胖!”
  “死胖子!”
  “诶,你们别这么说她,说不定长大了她要嫁给你呢!”
  “什么?她是你老婆!你老婆!”
  “才不是,分明是你老婆!”
  “你老婆!”
  “哈哈!”
  班上两个男生当着她的面肆意地互相开玩笑,哈哈大笑。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衣服下摆,眼眶憋得通红,羞愤欲死。
  不要再说了!
  求你们了!
  面对同学之间羞辱性的玩笑,她却连抗拒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她浑身冰冷、转身想逃走时,
  一个篮球直直地朝着这边丢了过来。
  “啊!”
  “砰”地一声,刚刚还在大笑的男生捂着眼睛惨叫,捏着拳头就要打人。
  “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抬手,就对上周岁安冰冷的眼神。
  周岁安唇角微勾,“你们嫌弃她胖,她还不一定愿意嫁给你们这些没教养的败类呢!”
  “周岁安你吃火药了?我们在开玩笑而已。”
  “哦,原来你们在开玩笑啊?”
  周岁安满脸无辜,“我也在和你们开玩笑呀,你看,你怎么还急了?”
  “你!!”
  “你再瞪我,你另外一只眼睛是不是也想来一下?”
  “周岁安!你别欺人太甚!”
  身边的同学赶紧拉了拉他,“他是周家继承人,身后有江家护着,别惹他。”
  “哼!”
  那人被打,捏着拳头甩开同伴的手转身就要走人。
  “站住!”
  周岁安淡淡的声音出来,“这就走了?给她道歉。”
  “什么?”
  那个男生不敢相信地停下脚步,“周岁安,我们那么多年的同学,你竟然让我给一个又土又丑的转校生道歉?”
  “你以外貌、身材嘲讽女生,毫无教养,难道不该道歉?”
  “你!!”
  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敢得罪周岁安。
  最后,那两人走到傅年笙面前,快速说道:“对不起!”
  说完,两人转身就跑。
  傅年笙低着头,没说话。
  这人道歉了又怎么样?在他们心里,她还是一个胖妹,还是可以欺负的对象,她为什么那么招人讨厌?
  长期的质疑声中,她的自信心已经快速崩塌。
  她转身想走。
  却被周岁安拦住去路。
  “同学,请你抬起头来!他们嘲笑你,是他们没教养,是他们的错,这不是你的错,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已,你明白吗?”
  傅年笙怔怔地抬起头来。
  当时有一束光从窗外树荫渗进来,打在少年明媚的脸上。
  她的世界随之明艳了起来。
  回忆还未结束。
  “砰!”地一声巨响,猛烈的冲击如浪潮一般袭来,强势地打断她的思绪。
  傅年笙来不及抓紧周岁安的手,眼前猛地一黑,瞬间失去知觉。
  一颗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在周岁安苍白的手背上。
  “哥哥!”
  周岁岁得到消息,一路红灯飙车赶到医院。
  楼下,围观众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她几乎连滚带爬地下车,眼睁睁地看着周岁安和傅年笙从百米高空坠落。
  她尖叫一声,想到上一世哥哥惨死的画面,神魂俱裂。
  头晕目眩,大腿发软。
  肝肠寸断,就连呼吸都疼到痉挛。
  “哥哥……”
  就在她支撑不住,无力地跪下去时。
  乔装打扮的苏婉从乱成一团的人群里溜了出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苏!婉!”
  周岁岁看到她背影的瞬间,猩红的双眼闪过浓浓的恨意和决绝。
  她抬手擦干眼泪。
  上车,启动车子,以120码的速度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