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瑞医院楼下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警笛声、议论声搅成一团。
  而地面上躺着的人,浅色衬衫染满鲜血。
  “哥哥!”
  “哥哥,求你了,不要离开岁岁!”
  “啊!”
  岁岁扑在他冰冷的身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太过凄惨,就连周围的警察和路人都红了眼,竟然没人敢上前劝她。
  周岁安只觉心口像被生生剜走了一块。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揉着妹妹的头顶告诉她:“哥在,别哭”。
  可他的手,径直穿过了岁岁的肩膀。
  他僵在原地,缓缓低头看着自已透明的指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死了。
  他现在,只是一缕没有身体的孤魂,就连替妹妹擦眼泪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他察觉人群里一道别样的视线。
  他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嘈杂的人群中,苏婉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满眼得意和冷漠。
  “苏婉!”
  周岁安目眦欲裂,浑身的血液沸腾。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想掐死这个蛇蝎一般歹毒的女人,让她血债血偿。
  可他的身体一次次从对方身上穿过去,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杀死自已的仇人全身而退。
  恨意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却无能为力。
  后悔,宛如潮汐朝着他涌来,将他裹得透不过气。
  是他蠢。
  是他识人不清。
  是他把豺狼留在身边,最后把命都赔了进去。
  留下妹妹一个人在这险恶的人世间,她该怎么办?
  以后谁来保护她?
  “妹妹,别哭了,哥求你了。”
  他跪在周岁岁身旁,歇斯底里地呐喊。
  可惜妹妹听不到。
  她抱着他的身体,哭到脱力,晕了过去。
  医护人员连忙抬着担架跑过来,将她送去急诊。
  “妹妹!”
  “妹妹,你醒醒!”
  “哥在,哥哥在,别怕。”
  他着急地跟在后面。
  可到了医院大楼门口,他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无论如何都飘不进去。
  他只能蹲在医院门口。
  像个无家可归的幽灵,着急地等待妹妹出来。
  妹妹那么娇气。
  尤其讨厌打针。
  如今他不在她身旁,妹妹该怎么办?
  不知道等了多久。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变得无比的煎熬。
  终于,妹妹出来了。
  才一会不见,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没有再哭。
  只是那双漂亮的、总是闪烁着亮晶晶光芒的眼睛,蒙着一层死灰。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神情麻木,连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下台阶时脚下一崴,整个人朝前摔去。
  “岁岁!小心!”
  他吓死了,伸手去扶,指尖依旧只穿过一片空茫。
  他看着妹妹重重地摔倒,连他都感觉到疼。
  她却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挺直脊背往前走。
  他捧在手心里宠了十几年的小公主,忽然之间,好像不会哭了。
  岁岁去认领了他的遗体,安安静静地处理后事,不哭不闹。
  这让他很不放心。
  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果然,祸不单行。
  他尸骨未寒,周氏集团接连炸雷。
  财务造假、软件园区施工事故砸死三名工人。
  周氏积累了几十年的口碑,一夜之间跌入泥潭。
  #坚决抵制周氏集团产品!#
  #周氏集团总裁周岁安跳楼,畏罪自杀!#
  #周岁安死有余辜,生前不做好事,死后还要连累别人!#
  #苏婉慧眼识珠,不肯接受他的追求,简直大快人心!#
  “……”
  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欢庆他草菅人命,死有余辜。
  他的灵堂还摆在家里。
  周家大门外,围满了举着横幅的记者和闹事的家属。
  他们用红油漆泼在周家门口的雕花大门上。
  他们嚷嚷着要周家“杀人偿命”。
  他死了,可这些人仍然不解气,甚至诅咒妹妹也跟着他一起去死。
  妹妹穿着一身黑衣,站在二楼窗边,望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脊背挺得笔直。
  他怕极了。
  怕他的小姑娘撑不住,怕污言秽语把她压垮。
  她是他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小公主。
  受一点委屈都要扑到他怀里撒娇。
  可现在天塌下来了,却只有她一个人去扛。
  江伯父江伯母得知消息,连夜从外地赶回唐城。
  夫妻俩利用江氏官方,对媒体公开发声,替他澄清,替周氏担保。
  可舆论像是长了翅膀似的。
  他们越是解释,舆论越是往不利的方向发酵。
  甚至连江氏也被拖下水,声称江周两家本就蛇鼠一窝。
  江氏股价连日跌停,元气大伤。
  而幕后之人,早就等不及。
  傅衍成、向少彬、张启明,三人迫不及待在私人会所里开香槟。
  他们早就里应外合,掏空了周家的资产。
  现在他一死,周家这块肥肉,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他后悔极了,恨自已醒悟得太晚。
  这些人从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就开始在布局,想要吞并周氏这头商业巨兽。
  他不在了,妹妹怎么跟这些豺狼虎豹抗衡?
  出乎意料的是。
  妹妹比他想象中要坚强。
  她并没有被流言蜚语击垮。
  第二天,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出现在了周氏集团大楼。
  从前她连公司大门都很少进,报表也看不懂。
  撒娇要当个小米虫,赖着哥哥一辈子。
  现在却要坐在他以前的位置上,对着满桌的文件熬到天亮。
  她学着跟公司那帮狡猾的老狐狸周旋,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回应记者的刁难。
  她学会了开车,学着跑工地、查账目,和妩姐还有双胞胎一点点收集证据。
  他们想替他洗刷冤屈,想查出园区事故的真相。
  她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坚强。
  可周岁安却心疼得快要碎了。
  凌晨三点,她还在办公室。
  “哥哥,你为什么要丢下岁岁?我恨你!”
  “哥哥……岁岁好想你……”
  她抱着他的照片,偷偷掉眼泪,哭完了洗把脸,第二天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会议室。
  她被股东刁难、被记者围堵,却始终坚强面对。
  别人骂她是 “杀人犯的妹妹”,她也只是挺直脊背,据理力争,“我的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不是杀人犯,他只是太善良。”
  傅衍成他们开始忌惮她。
  小丫头片子比他们想象中难对付,开始用更阴损的手段对付她。
  周岁安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恨自已的无能,恨自已死得太早,恨自已把所有风雨都留给了妹妹。
  就在这个时候,江宗砚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