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海岸线。
  江宗砚牵着周岁岁的手,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浪声裹着晚风拂过脚边。
  走到视野最开阔的地方。
  江宗砚忽然抬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
  “闭眼,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周岁岁眼前忽然黑了下来。
  话音落下,第一簇烟花骤然在海面上空炸开。
  “怦”地一声巨响。
  金红与银白的星火铺满墨色天幕,倒映在起伏的浪涛里,连海面都泛着粼粼的光。
  “哇!好漂亮的烟花!”
  周岁岁低呼一声,眼底映着漫天流火,连日来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
  星火坠落的间隙,江宗砚从口袋里摸出个姜黄色小护身符,塞进她的掌心。
  “这个送给你,希望我的小姑娘每天都平安。”
  “这是?”
  周岁岁低头,看向自已的掌心。
  一枚小小的护身符静静躺在手心里。
  布面柔软,边角的针脚歪歪扭扭,看得出来缝制它的人并不熟练。
  江宗砚耳根微红,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林舟托人找大师抄的平安经,据说很灵,经书缝在里面,图个吉利。”
  想到周岁岁晕倒昏迷那几天的心情,这辈子他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周岁岁捏着护身符指尖一顿。
  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他的手。
  借着下一簇烟花亮起的光亮,盯着他的手看。
  “我看看。”
  “看什么?”
  江宗砚想把手抽回来,周岁岁瞪了他一眼,“别动。”
  “……”
  江宗砚立刻不动了,那张英俊的脸偏向一旁。
  果然,周岁岁在他的指尖上,看到几个细小的针孔,泛着淡淡的淡红色。
  “这就是你说的……大师缝的?”
  她抬眼看他,眼眶在火光里有点发热。
  江宗砚无奈:“什么都瞒不过你,是我缝的,缝的不好看,不太熟练。”
  “好!很好看!比刺绣大师缝的都好看!”
  周岁岁开心地把护身符护在手心里,把脸埋进他的心口,眼眶微微湿润。
  “傻丫头,一个小玩意而已。”
  怀里的人温软又黏人。
  江宗砚哑然失笑,弯腰,结实的手臂托住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将人扛上了肩头。
  “坐好,站得高,看得远。”
  “哎!江宗砚,放我下去!”
  周岁岁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
  可坐稳了,忽然发现,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漫天烟花在眼前次第盛放。
  远处的海与天连成一片。
  星火落进海浪里,像揉碎了整条璀璨的星河。
  风掠过耳边,带着咸湿的空气。
  周岁岁坐在江宗砚的肩膀上,心跳和烟花炸开的声响叠在一起。
  等最后几簇烟花慢悠悠落尽。
  江宗砚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回走。
  夜晚,海风轻轻拂过。
  沙滩上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又被涌上来的潮水轻轻抚平。
  江宗砚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状似随意地提起:“你哥和傅年笙的事,你怎么看?”
  周岁岁踩了踩脚边涌过来的细沙,没多想,语气坦然。
  “傅衍成是傅衍成,年笙姐是年笙姐,她处处护着我哥,甚至不惜跟着我哥哥一起坠楼,她从未做过伤害我和我哥哥的事情,论迹不论心,我凭什么因为她那个渣爹迁怒她?封建社会早就灭亡了,连坐这个罪名早就没了,这对她来说也不公平吧。”
  “不愧是我喜欢的女孩!”
  江宗砚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海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
  他语气轻了几分,“可傅年笙不这么想,她觉得你哥看见她,就会想起去世的叔叔阿姨。她打算等傅衍成的案子了结,就带着小念回美国,再也不回来了。”
  “什么?”
  周岁岁猛地停住脚步。
  她抬头看他,眼睛倏地睁大,满是错愕。
  从海边回来,周岁岁几乎一夜都没睡踏实。
  天一亮。
  周岁岁就迫不及待地出门,来到傅年笙入住的酒店。
  打开房门。
  房间里传来欢声笑语。
  “小念,你个小坏蛋,你把姨姨的脸都弄脏了。”
  “姨姨,你跟我们一起去美国吧?”
  “还有外婆,我们以后都住在一起!”
  是小念清脆稚嫩的声音。
  她的声音听上去已经接受离开这里,离开爸爸的事实。
  “对呀!”白柏兰温柔的声音传出。
  “外婆,这两天你怎么那么高兴呀?是有什么喜事吗?”
  “离家让你难受的人,就是天大的喜事。”
  白柏兰笑容慈爱。
  她们在欢笑,在收拾离开的行李。
  此情此景,周岁岁心里忽然一阵难过。
  小念是她的侄女,现在却要离开了,以后想再见不知道等什么时候。
  可哥哥和年笙姐什么名分都没有,她想挽留都没理由。
  傅年笙看见是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岁岁,你怎么来了?”
  “吃早饭了吗?”
  “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去……”
  傅年笙邀请她进来,开始忙前忙后地招待。
  “年笙姐。”
  周岁岁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眼神急切,“我听说你打算带小念回美国,再也不回来了?是真的吗?”
  傅年笙动作一顿,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忽然淡声一笑。
  “江总告诉你的吧?我是有这个打算,等傅家的案子了结就走。”
  “不能不走吗?”
  周岁岁急了,“上一辈的恩怨是傅衍成造的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些:“还有小念,她那么想要爸爸,天天盼着能跟爸爸在一起。你带她走,她该多难过?年笙姐,留下来好不好?我舍不得你!”
  闻言,傅年笙轻轻摇头,“岁岁,很多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至于小念,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见到了爸爸,跟爸爸生活了一段时间,她便满足了。”
  周岁岁急了,“可是我哥……”
  傅年笙知道她想说什么,轻声打断:
  “你哥嘴上不说,可父母的死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我姓傅,是傅衍成的女儿,这是刻在骨血里抹不掉的。我留在他身边,他每次看见我,都难免想起那些伤心事。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更不想让他夹在仇恨和情意之间为难。”
  她抬眼看向周岁岁,眼神温柔却坚定:“岁岁,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姑娘,我也舍不得你,但我离开这儿,对所有人都好。”
  周岁岁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坐了一会儿,只能闷闷地起身告辞。
  看着岁岁落寞的背影,傅年笙站在玄关处,久久没有转身。
  对不起了……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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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