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微咸,落日余晖在海面上洒下金光。
  江宗砚低垂着眼眸,忽然沉默下来,深邃的眼底情绪翻涌。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已刚才竟然在吃林星辞的醋。
  尤其看到她对林星辞笑得那么灿烂。
  那一刻,忽然意识到,除了他,其他男人也能逗她开心。
  这种失控的情绪让他感到有一些些无奈,甚至生出一丝难以启齿的忐忑。
  他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女孩。
  喉结微动,声音带着几分掩饰的不安。
  “岁岁……我们之前,好像从来没有讨论过这样的话题,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宗砚手指微微蜷缩收紧。
  他对周岁岁的爱意毋庸置疑。
  那份感情,浓烈极致。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甚至有时候,他连自已表现得太过粘人,都生怕惹她嫌弃。
  其实他心里一早就清楚,自已对周岁岁的爱,远比周岁岁对他的喜欢要多得多。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他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在乎这一点,只要她还在自已身边就好。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忽然慌了神。
  他忍不住想起周岁安曾经警告他的话。
  岁岁只是因为年纪太小,涉世未深,才会被他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男人蛊惑和引诱。
  她唯一一次对他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还是车子失控那次。
  坠海的生死关头,情况特殊。
  人在绝境中的脱口而出,并不一定就出自她的真心。
  周岁岁看着他有些不对劲的脸色,敏锐地察觉到男人眉宇间那一抹晦暗的情绪。
  她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冲着他招了招手。
  “你靠近一点,我告诉你。”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一片羽毛挠在他的心尖上。
  江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将上半身倾过去。
  周岁岁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少女身上特有的甜美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进他的鼻息。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什么类型,我只喜欢你,你是什么类型,我的审美……就是什么类型。”
  江宗砚高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足足愣了半晌。
  那双原本氤氲着阴霾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是有繁星坠落。
  他薄唇紧抿,却怎么也压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哥哥,岁岁!你们两个在那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不远处,江瑞甜兴奋的呼喊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旖旎的气氛。
  “快过来捡贝壳呀!这边有好多漂亮的贝壳,捡回去可以做成风铃!”
  周岁岁轻笑一声。
  从江宗砚耳边退开,拉开距离。
  “马上就来!”
  她冲着江宗砚眨了眨眼睛,扬声应了一句。
  江宗砚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满眼宠溺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随后主动牵着她的手。
  “走吧,给你捡最漂亮的贝壳。”
  此刻,他脸上的阴霾早就一扫而空,甚至生出了一股隐秘的,难以言喻的暗爽。
  两人牵着手走过去。
  周岁岁眼尖地凑到周岁安身边,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打趣。
  “哥,你要是喜欢年笙姐就去追,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
  周岁安身子一僵,视线慌乱地收回,嘴硬开口:“她很忙,我也很忙,哪里有时间谈恋爱?”
  而且,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发现自已真的很笨,也生怕自已一个不小心唐突了佳人,搞不好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当然,更害怕跟上一次一样……被她拒绝,说她不需要他照顾这类的话。
  周岁岁看着自家哥哥这副纯情的模样,咬了咬牙。
  “哥,喜欢这件事是最不需要人教的,你只要遵从自已的本心就好,听我的,明天请年笙姐吃个饭。”
  顿了一下,她又忍不住提醒,“刚才你也看到了,林星辞对年笙姐那样献殷勤,又帅又年轻,还星途无量,你就不怕真被他挖墙角?”
  “什么叫挖墙脚?”
  周岁安无奈地看着妹妹。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本就是自由的,怎么能叫挖墙脚?
  周岁岁被他的话噎住了,恨铁不成钢地说:“行吧,哭的时候别找我。”
  “……”
  周岁安噎住,沉默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傅年笙所在的方向。
  看着她在夕阳下温柔的侧脸,唇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好。”
  他轻声应道。
  说着,他缓缓收拢五指,将一枚色彩斑斓的贝壳,小心翼翼地捏在了手心里。
  -
  海岛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明明刚才还晚霞满天,转眼间,暴风雨毫无征兆地降临。
  豆大的雨点砸下,众人在沙滩上惊呼着,纷纷抱头往民宿这边跑。
  “上来,我背你。”
  江宗砚在周岁岁面前蹲下来。
  周岁岁熟练地趴上他宽阔的后背上。
  江宗砚背着她,在狂风暴雨中稳稳地朝着民宿的方向狂奔。
  他们这次订的民宿是单独的临海小木屋。
  来的时候一共五个人,刚好订了四间房。
  周岁岁和江宗砚住在最旁边,也是位置最隐蔽的一间。
  这是江瑞甜特意安排的,美其名曰这间房面朝大海,风景最好。
  跑到屋檐下,两人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江宗砚正要开门,却发现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粉色方形快递盒子。
  “谁的东西?”
  江宗砚挑了挑眉。
  周岁岁从他背上跳下来,探头看了一眼,同样一脸茫然。
  “我也不知道。”
  江宗砚将盒子捡起来,瞥了一眼上面的收件人,赫然写着周岁岁的名字。
  “你的。”
  “我的?”
  周岁岁疑惑,最近网购的包裹确实有点多,但不至于放这里来。
  江宗砚顺手将盒子拿进了房间,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看着周岁岁浑身湿透的模样,挽起衣袖开口。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话音刚落,周岁岁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屏幕,是江瑞甜给她发来的信息。
  【姐妹,好好享受这个美丽的夜晚,不用谢。】
  不用谢?
  什么意思?
  这家伙说话怎么越来越神神秘秘了?
  她没在意,放下手机,朝着浴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