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婆婆以四菜一汤的标准来款待陆离。
四菜一汤的标准，算不上款待，可若是考虑到玄婆婆的年龄，那绝对是款待了。
足足一个小时，玄婆婆才将四菜一汤做好。
这一个小时里，陆离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和南天行有说有笑，追忆往昔，仿佛回到自己家，与亲人闲谈一样轻松惬意。
“公子，如何？”
饭菜上桌，四人围坐在圆形桌前，待陆离把所有人菜尝过一遍后，玄婆婆满怀希冀，又有几分紧张，好像小学生考完试即将公布成绩时，等待老师评价一样。
实话实说。
玄婆婆做的四菜一汤很一般，不说堪比星级饭店的主厨，就连最普通的普通妇女做的家常菜都不如。
陆离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在玄婆婆三人注视下，一丝不苟道：“不错，跟当年一模一样。”
玄婆婆笑了，南天行也笑了。
虽然陆离没有说好坏，但就凭一句跟当年一模一样，足以说明陆离对饭菜的满意，这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宽慰和褒奖。
牧云疑惑。
他不知道当年的味道是什么，可饭菜入他口，有寡淡无味的，也有齁死个人的，总之他实在难以下咽，可能这跟他吃惯了山珍海味，袖珍点心有关吧。
牧云自我断定。
其实陆离没有说假话。
玄婆婆做的饭菜，的确是当年的味道。
一直以来，玄婆婆的做饭水平，就不怎么高。
而且当年的生活水平，也都一般般。
可当时的人，没有现在这么挑。
当时的人，只要给一口吃的，能当做鹿茸熊掌、龙虾鲍鱼去啃，自然而然，什么吃的，放在嘴里，那都是山珍海味，香甜可口。
陆离吃饭，向来不挑。
能吃好的，他就吃好的，不能吃好的，不好的他也能吃。
什么东西，在他嘴里，其实也都一个味。
活了这么多年，情感都没了，味道留存，又能留存多少呢！
在这世上，陆离不敢说所有食物，他都吃过。
但只要是人叫的出名字的，他基本上都尝试过。
所谓基本上，也就是说，在吃这一方面，他比南粤省的人差一点，不是什么都吃，什么都敢吃。
虽然他不怕死，但他怕恶心。
一顿家常饭，平平淡淡中结束了。
时间来到了下午十四点。
在南家，陆离已经呆了有一个多小时了，差不多该走了。
陆离没说话，南天行似乎也感受到了，盈盈笑道：“公子，其他老家伙应该都在等您吧，您快去吧，在我这里，耽误太长时间了。”
南天行知道。
陆离这一离开，恐怕他此生到死，都不会在见到陆离了。
但南天行依旧从容淡然。
临死之前，能够见陆离一面，南天行已经知足了，自觉比绝大多数同龄人要庆幸的多，他们没有活到自己这个年龄，临死之前，都不曾见到过陆离。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此生能有一人，值得你去追随，便足以了。
欲望，只会让你深陷其中，痛苦度日。
南天行曾经不懂这个道理，但随着年龄不断增大，不断自省吾身，不断有亲人客死他乡，他渐渐明白了。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握紧手，你是属于世界的。
放开手，世界是属于你的。
“是该走了。”
陆离也没有说什么感伤的话，直言不讳，点头起身。
“小梅，代我送送公子。”
南天行坐在轮椅之上，云淡风轻的笑着，温和地说道。
玄婆婆踟蹰不决，看了看陆离，又看了看南天行，最终点头，对陆离说道：“公子，我送你。”
“我走了。”
陆离面对南天行，脸上留有善意的笑容，轻描淡写的说道，好像就如同在说“晚安”“早安”一样。
“公子好走。”南天行颔首笑道。
陆离不再说话，毅然转身，牧云和玄婆婆跟在其后。
来到南家门口，陆离走出大门，回头对玄婆婆说道：“回去吧。”
“公子。”玄婆婆恋恋不舍。
“小梅，照顾好自己。”
陆离没说让玄婆婆照顾好南天行，在他看来，玄婆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若是让她照顾南天行，玄婆婆当做使命看待，其实徒添伤悲。
“嗯，我会的。”玄婆婆哽咽的回道。
“回去吧。”
陆离笑着，冲玄婆婆挥挥手说道。
“嗯。”
玄婆婆偷偷的擦了把泪水，以为陆离看不见，其实陆离都看在眼里，只是没说而已。
答应之后，玄婆婆退入门内，缓缓的将朱红大门关闭。
砰的一声，大门彻底关闭。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门内的玄婆婆泪流满面，强忍着不哭出声，担心被门外的陆离听见，而影响陆离的心情。
而在门内更深处，南天行淡然的坐在轮椅上，心平气和，不起波澜，温和的面孔，留有余温，如同陆离没走一般。
陆离是没有走，在他心中，陆离从没有走。
门外。
陆离还在挥手，只是挥手的人，已经不见了，望着朱红色的大门，陆离竟有些彷徨。
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牧云静静的站立在陆离身后，一言不发，大气不喘，气氛无比凝重。
半响之后，陆离淡淡地开口：“下一家。”
“是。”
陆离终于开口了，牧云松了口气，方才陆离身上流露而出的气势，让他几乎窒息。
“公子，这是刘生家，刘生今年七十九了，半个月前，抱了重孙，可是羡慕死个人呐。”
“公子，这里是王安家，王安也老小子还欠我几瓶珍藏茅台呢！死皮赖脸，不管我怎么要，就是不还我，气死我了。”
“公子，这是赵兵家，赵兵您记得吗？喜欢玩枪，不是手枪机枪，是冷兵器长枪，自创赵家枪，说他是赵云后裔，简直狗屁，不要脸。”
“公子，这是李二狗家，李二狗有三子，三子皆如虎，都是朱雀堂的中流砥柱。”
“……”
不知不觉，斜阳西落。
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还有两户老人，陆离没有去看。
以牧云的意思，都这么晚了，明天再去。
但是陆离拒绝了，正因为这么晚了，他才一定要去。
陆离虽然来之前，没有通知长寿村任何一人，可是他这一天行动于长寿村，现在谁还不知道他来了。
剩下的两户老人，恐怕都已经等了一天了。
陆离若是不去，他们这一晚上，都不会休息好的。
不管如何，刮风下雨，就算下冰雹，他都非去不可。
“去敲门吧。”
“好吧。”
牧云劝说不过陆离，老老实实去敲门，但是门还没敲响，就打开了，老人激动不已，热泪盈眶，迎了出来。
半个小时。
用了半个小时，陆离才从老人家离开，向长寿村最后一户老人家走去。
长寿村不大，可就算再不打，一天走下来，少说也要几公里。
陆离无所谓，几公里而已。
可牧云吃不消。
好在最后一家了，牧云用毅力坚挺着敲门。
三十多分钟后，在老人的恭送下，陆离和牧云离开。
几车礼物，今天都送完了，陆离带着牧云，直奔村长贺云霆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