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宫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姜华予与皇后此刻却一人一边地倚在榻上品着新上贡的茶。
隔了好一会儿姜华予缓缓开口道“这些日子,我是真的体会到什么是劳心费神,只有在姑姑这里才能勉强休息一二了。”说完又不经意间扫一眼宫门方向。
姜皇后倒是十分平静地说着“你费心的时候还早呢,这才是刚开始,既然你父亲已决意你是下一任宗长,那就才是麻烦的开始,你才智谋划虽不输男子,可你毕竟是女儿身。这世道虽对世家女约束甚少,可终究比不上男子无拘无束的。”
姜华予放下手中的茶“此路虽艰险,我也得迎难而上,定不能让姜氏百年荣光,没落在我这一辈中。”
姜后无声叹了一口气转移开了话题“如今皇帝只觉得自己羽翼丰满,我儿快已加冠,还是不愿立太子,他怕是以为我不知道他与司天监搞的那个子贵父衰的命局心里盘算着什么小九九罢了。”
品了一口茶后又继续道“他不满世家把持朝政已久,以往是没办法,如今是乱想办法,竟然想着与北原王庭结亲来掣肘世家。北原三公主和亲结两国之好这事,前几个月就被他放出风声,顺势想看看各世家的反应。如今他趁着你父亲、林相不在,竟已同意。北原那个三公主耶律雅最迟这个月就会到安京。”
姜华予听完这才坐正了身子正色道“若是那个公主死在了来安京的路上,这事就暂时从根源上解决了,姑姑这消息怎的收的这么晚?”
“呵,皇帝羽毛是长长了,该剪剪了。我放在他身边的人,这些年陆陆续续因各种缘由,死的死,罚的罚。”姜后面带不悦的理着手上的蔻丹说道。
姜华予没在开口,现如今君权虽被各大世家掣肘的厉害,但是说到底皇室还是占着正统的旗号,若是安帝一意孤行就是要与北原王庭结亲,不顾世家文人死谏口诛笔伐的话,明面上世家也是没有法子的。
但是如今的世家如日中天,得罪皇室还不如在街上辱骂世家的罪来的大,明面上世家不会把皇室怎么的,暗地里这一个官员隐退,那一个郡不缴纳赋税。对于皇室来说确是不致命但恶心的招数。
既然安帝不怕这些必定是已有了对策,杀了一个和亲的三公主,确实也是治标不治本,北原王庭有四族,这次杀了个公主雅,指不定明日又出一个公主玉的。
“姑姑不必着急,事已发生,那就着手应对就好了,我在去几封家书,催催父亲与母亲,这事还需要同林、薛两家商议。
各朝各代哪个皇帝是不想削世家巩皇权的?死了那么多个皇帝都没完成的事,现在这位呀怕是想的太容易了。
姑姑在宫中保重凤体,立太子之事得提上日程,若是那个公主雅脑子不清醒,想嫁给堂兄,就先……”姜华予没有说完,只是握着皇后的手用了用力。姜后心中了然。姜氏大族对血脉看重的程度比之皇族只重不低,绝对不会认一个掺杂异族血统的外孙。
与姜后聊了一下午后,姜华予留下一堆华贵宝物,金银器皿后才离宫。
现如今国库空虚,虽比前些年好了许多,却也比不上世家大族的。宫中妃嫔大多数都是世家女,背后都有世家撑腰,底气十足。根本看不上宫中发的那些东西。皇室也清楚这点,也就只是做点面子上过得去的东西赏赐给各宫罢了。
其中腰杆子最硬的当属姜后,其次是丽丰岳氏,过了才是江南林氏。
岳氏也是嫡女入宫,不过是嫡次女。但比起林氏用旁支嫡女就有底气多了。其余各妃嫔都是些小家贵女或是如今那些新贵家的女儿。
姜后把持后宫数十年,积威甚重。宫中的阴私手段在她这里没用,下面的人确实斗的鸡飞狗跳。
世家嫔妃瞧不上新贵嫔妃。好颜色的美人瞧不上宫中老人,就这么个斗法,姜后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宫的关系关乎前朝,若是让后宫安宁了,安帝更是能抽空填补自己的羽毛。
姜华予归家后,将今日所知的事细细思虑了一番后,感觉脑仁儿疼,这是她不禁羡慕起了同样的林齐舒。
林府虽然只有两房,可林齐舒确实两辈人中唯一的女儿。父兄叔伯都是得力的,不像自己,家中关系一团乱麻,看似安稳,底下确实烂泥一堆。
但凡自己这一房出了什么事,二房三房可能第一个就上来哄抢。尤其是三房还有个曾老太太在,当初老太爷很是宠爱她的,不知道有没有色令智昏的给她点实用之物。
将这些抛诸脑后,姜华予洗漱上床后,不消片刻,呼吸就平缓了下来。
刘嬷嬷见自家小姐睡着后,也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时,看到跪在抄手游廊旁的雪梅疑惑道“你这是为甚?”
雪梅毫无表情的回答“奴婢在小厨房给姑娘煎药时,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碗,折枝姐姐训斥奴婢做事不谨慎,就罚跪在这里一个时辰。”
刘嬷嬷听后只是点点头后,就回屋子里去了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