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折枝见小姐如同往日一般快要午睡时，直接就跪在了榻边，将快迷糊的姜华予吓的一激灵。
刘嬷嬷的反应就比姜华予快多，朝着旁边雪梅看了一眼，雪梅立刻就心领神会的将跪下的折枝强行扶了起来。
姜华予遂又坐直了身子，朝着小塌上的茶水果子抬了抬下巴，刘嬷嬷将外衣给姜华予披上以后，才去将一应东西拿了过来。
姜华予抿了一口茶示意折枝可以说了后，折枝复又扑通往地上一跪，这一跪又将旁边的刘嬷嬷跪得拧起了眉头。
“小姐姐，求求你救救奴婢的弟弟吧，他往日里是很乖的，又是读过书的文人，小姐往日里最是菩萨心肠的，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奴婢的弟弟吧。奴婢以后做牛做马伺候小姐，小姐让我往不会往西，小姐让我死，就绝对不活着！”
姜华予听完噗嗤一下笑出声，似又觉得失了世家礼仪，用帕子捂着嘴干咳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弟弟呀？刑不上士大夫，你弟弟一个跟着我姜氏子弟陪读的书童怎么就叫文人了？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过没？你本就是我的奴婢，我要你死就得死，还大发慈悲？还最是菩萨心肠？意思就是我今日若不救你弟弟，我就毒蝎心肠，人面兽心了？”
折枝似是没想到过平日里好说话的大小姐会说这些，嘴里蹑喏道“奴婢决然是没有小姐所说的意思的，奴婢就是胆子大过了天去，也不敢编排小姐的呀，只不过是奴婢家中只有这么一个男丁，若是弟弟出了事，母亲肯定是不想再活下去了，求求小姐姐大发慈悲救救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吧。”说完砰砰的磕起了头。
姜华予吃完手里的果子任由刘嬷嬷擦着嘴不言语只是笑着。
房中只剩下了折枝磕头的声音
等折枝磕的差不多，姜华予才开口，声音里说不出的不耐烦。“你昨晚在我库房外间拿了一个琉璃宝手钏，一对珍珠耳坠。
今早才让厨房采买的小厮给你拿出去当了，又因财物来源不明七宝斋只给你了三分的价钱，分给采买小厮后，离你弟弟欠的二百两，还差了六十两银子，就我用午膳之时，你在外间当差，你母亲又递了信儿，说是赌坊的人在你家中等着，你要是拿不出来二百两银子来，就让你弟弟没了一只手。你母亲还说，你弟弟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也不活了直接吊死了去。对吗？折枝？”
又是一阵沉默后，姜华予才继续开口道“我确实是个慈悲的人，本来今早收到信儿说你偷我东西的时候，就该将你直接仗杀以儆效尤的，想着你也是跟着我时间最长的折枝了，这才准备给你个机会，结果你一开口就浪费了。”
听完姜华予这些话，折枝脸色已经惨白，额头的汗混着磕破的血流了下来，显得一张清秀的小脸分外诡异。
“奴婢..奴婢，只是想着先将弟弟救下来，事后才与小姐说的，小姐是个心善的，定会理解奴婢想救弟弟的心的。”
听着折枝辩驳的话，姜华予不怒反笑“你在说什么笑话呢？事情没发生之前，我一切都是可以原谅你的，可以理解你的。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想靠一句我心善我能理解，就来脱罪辩驳吗？？”
“赶出去吧，”姜华予朝着刘嬷嬷开口道，事到如今已经觉得事情分外无聊，连最初的兴致也都消失殆尽了。
刘嬷嬷朝外喊了一声，就陆陆续续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带着帕子绳子进来。
折枝却在疯狂地躲着，甚至连着撞倒好几个花瓶，众人瞧着自家小姐脸色开始坏了起来了，心中愈发焦急。
这时旁边的雪梅利落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去就将折枝按住了，旁边的仆妇见状立马拿着绳子将地上的折枝捆了起来。
折枝似感觉再也回天乏力，声嘶力竭地破罐破摔道“小姐，你平时一两茶都不止两百两，为何就是不肯救一下我弟弟一次？你给外面的乞儿没日没夜的搭棚施粥那何止是一两个二百两，你明明可以救我弟弟的啊，你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救我弟弟的。”折枝吼的大声，说完这一段话身子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软瘫在地上，已经没有任何挣扎之意地任由仆妇将她捆绑塞嘴。
姜华予抬手瞧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常盘的珠子“你看这一颗珠子，就是三金，这一串一共有一百零八颗，确实可以救很多个你弟弟了。
还有你刚挣扎撞到的花瓶，有一个是前朝名匠的封手之作，可以买下西郊的一整片山头，可这又怎么样呢？这些都是我的，并不是属于你的东西，自然也不是你一句我心肠好就能给你的，更不是你能背叛我的理由！
我给过你机会的，昨日我见你心不在焉的我就问过你，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有需要可以去找刘嬷嬷的。可你什么都不说，你选择叛主盗物！
你以为能瞒住我吗？我掌姜府中馈这么多年，在这府里能瞒住我的人，确实是有那么几个，但绝对不是你这么个丫头能办到的，懂吗？。”
“既然你这么想救你弟弟，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吧，你们两个当中，只能活一个，你选吧，要么你死他活，要么他活你死。
我啊原是想着全了这主仆情谊的，你虽对我不忠了，我却还是想着留几分仁义在的，本赶你出府就算了的，可你啊，怎么敢跟我这么吼呢？怎么能这么要挟自己的主子呢？姜华予说完就用一张干净的帕子轻轻净着手不看她了。
刘嬷嬷却是走向前去将堵住折枝的帕子扯了下来沉声道“做选择吧，小姐仁义，还愿意救一个的”
折枝如今身子被捆成长长一条，只能匍匐在地上， 只见她额上青筋爆起，干透了的鲜血夹杂着一缕缕头发沾在脸上，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姜华予。像是认命一般开口道。
“他死”
姜华予终于是不顾世家礼仪低笑出了声。笑声回荡在这房中，令地上的折枝背后冷汗直冒。而刘嬷嬷却用手轻拍着自家小姐的背。只怕她笑得岔了气。
而在这笑声中，折枝终究是忍不住从抽噎变成了嚎啕大哭。
凌晨的安京城门，刘嬷嬷拿着姜家族徽，让城门的守卒开了小门随手又丢过去几块碎银子过去，守门卒连忙点头哈腰的降低了灯笼高度给这位高门仆妇照亮脚下的路，到城外后，又自觉的回避二人的谈话。
“小姐言出必行，你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好好活下去吧。”刘嬷嬷直接将手里的包袱丢给了折枝道。
折枝拿着手中的包袱，这包袱明明轻飘飘的却似有万斤重，这是他弟弟的命换来的。而现在自己却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没有了吸血虫一般的母亲弟弟再继续纠缠下去，还是该哀痛自己没有了生母胞弟。
“六年前你弟弟只是因为自己是三老爷那边公子的陪读，就仗势欺人辱骂了寒门出身的录阳侯世子，因为此事老爷就被参了几本，还是小姐看在你刚近身伺候的份上 ，只将你弟弟打断腿赶出去。
那时我就告诫过你，你是现今已经是折枝了，就少再理会王大丫的事了，你三番五次不听劝，见你这么多年没犯过大错，小姐对你接济家中之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今这个世道签了奴契的人，原本就应该与前程往事断干净的。
你得了这个便宜，以为你就能更尽心的伺候小姐的，可不曾想你竟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现今既然你已自由，不如就改个名字好好生活去吧”说完就提着灯笼入了城。
等到刘嬷嬷走后，折枝才打开了包袱。
包袱里面有些许碎银和两百两的银票。
而包袱底下却是一张用帕子包好的契书。
深夜的寒风刺骨寒凛冽，折枝立在原地悄声落泪，那泪像似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