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连绵几日细雨后,晴光破晓,灼热的风吹不散这座时尚之都外表下的繁华,金融,贸易,商会,一场场不为人知的交易堆砌起寸土寸金的地段。
黑色的宾利在红绿灯前停下,程松向沈聿临汇报工作进度。
“沈总,跟和创科技集团的并购案在落成之际出了点问题,李正德忽然生病入院,他儿子李叙接手之后在签字前改了主意,认为在利润分配上还有待商榷。”换句话说,就是突然加价。
李叙是和创科技老总李正德的大儿子,年逾四十,底下还有两个异母所生的弟弟妹妹。
和创凭借地域优势做进出口贸易起的家,有了家底后,便自主经营,历经六十年,手握四个港口五十艘船舶货轮,远征海外,是港城数一数二的百亿上市公司。
李叙虽然出身名校,但资质平平,所以回来之后李正德并没有把公司交给他,只留了个挂名的位置。
但李正德年事渐高,一对小儿女在国外上大学,他突发心脏病入院后,公司部分实权和项目不得不移交到李叙手上,就像这次并购案。
李叙的后妈,比李叙年纪还小,却掌管着公司法对外贸易的大部分客源和精端部门,李叙积怨已久,所以借着这次和沈聿临的案子,迫切的想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
纵使和创有点姿色,但在沈氏这种底蕴深厚,产业链密集的商业帝国面前还是蚍蜉撼树。
他算盘打的很清楚,要求改合同以此联系上沈聿临,毕竟事在人为,他相信只要有这么一个机会,以自己的口才和能力,肯定可以分得一杯羹,凭借沈氏的地位,公司那些老东西们不敢再小看他,等他站稳后再将实权全部拿回自己这。
果然,在他提了加价之后,程松便约定了这次会面,程松这么做,自然是得了沈聿临的授意。
后座上的男人一身名贵西装,熨烫的一丝不苟,漆黑的眼眸中目光温淡,气场沉稳。
赛马会,锦绣楼。
“李叔,坐。”
李叙将东西放下,脸上挂着歉意的笑,拉开椅子,“抱歉沈总,有事来晚了一步。”
和大多本地人一样,衣着仔细考究,带着框架眼镜,个子不算高,看上去斯文儒雅,不像个企业继承人,给人一种亲切感。
沈聿临将泡好的茶推过去,缓声,“理解,毕竟李董现在生病住院,大事小事都需要李叔操心。”
李叙悬着的心放下了,他故意晚来了一会,想试探这位年轻掌权者的心性,见沈聿临不仅没生气还对他如此客气,心头的计谋不禁又大了几分。
说出了盘算已久的话,“沈总,既然你还喊我一声叔,咱们两家合作也不是一年两年,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你也知道,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原料价格上涨,和创在设备研发上投入了更多的资金,现在,新技术基本落地,如果沈总想维持项目高质量交付,我希望价格能有所提高。”
“这是新技术的手册,沈总可以看看。”李叙将准备好文件从包里拿出来,推到沈聿临面前。
沈聿临翻了几页,面不改色,“您希望提高多少。”
李叙顿了一下,“两亿。”
他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放在桌下的手不断松开握紧,逼自己沉住气,其实他本来只打算加八千万的,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人心都是贪婪的。
茶室里飘散的茶香像热锅里滚烫的油,反复煸炒着李叙的心,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耐不住煎熬,“沈……”
“李叔不如先看看这些。”
沈聿临将东西推过去,微压手腕,水柱顺着乌木色的茶壶倾落,淡香升腾而起,“内容涉及和创目前流动资金7.35亿,其中包括银行欠款,借贷方以及风险分析等,换句话说,眼前的风光靠着老李董的面子和对赌协议来维系,和创如今内部斗争不断,您想要博晟做靠山,凭什么觉得博晟会出资这种烂摊子?”
李叙堪堪翻了一页手就顿在半空,笑脸僵住。
他为今天的谈判做了万全的准备,却没料到对方釜底抽薪,对他们所有弱点分析的丝毫不差,甚至连他和所谓后妈那些恶心不堪入目的内斗也了如指掌。
面前主座上的男人目光温淡,修长的食指捏着茶盏轻啜,四两拨千斤,隔着雾气,李叙不禁诧异这番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机锋。
“沈总,虽然和创现在腹背受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既然你了解的这么清楚后还来跟我见面,说明你对和创还是有些兴趣。”
他深吸了口气,想挣扎一番。
“国内其他跟和创同等规模的贸易公司,不是航线单一,就是供货渠道不稳定,而和创正因为是老牌企业,所以无论是美洲还是东南亚的客户源都很丰富,只要你助我渡过这个难关,我一定……”
程松笔直的站在旁边,始终不发一言,此刻适时微微一笑,礼貌说:“李总,合作讲究一个诚信。”
“您为了这个项目,不仅私自变更条款,还虚报季度财表,苛政导致东南亚的工厂大面积罢工,工人示威游行,让对外汇率下跌二十四个点,您为了隐瞒这些,对媒体宣称老李董生突发心脏病住院,实为软禁。”
“沈总,关于这些,我可以解释!工厂罢工的事已经找专人负责了,错误的财务报表下个季度会补上空子,我也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而已……之后我一定……”
“李总,亡羊补牢的事您还是跟公司那些准备套现跑路的股东去说吧,您想要的新合同博晟也准备了,您不妨看看。”
程松了当的将手中拿着的文件打开在李叙面前,接着递上一支笔。
沈聿临今天抽空而来,其实是受了老李董所托,看看他这位儿子是不是真有勇有谋,能胜任企业继承人的身份,囚禁父亲,和博晟谈判,可惜还是心浮气躁,差了些气候。
程松身为沈聿临总助,一些话如果等老板亲自开口,那他这个助理岂不是太不合格了些。
“这!”
这哪里是合同,简直就是吃人啊!
“老李董和林总已经签过字了。”
程松一句话,李叙绷紧的弦突然断了,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蹶不振。
并购案变收购案。
纵横了港城商业几十年的集团,就这样在一位年轻的少董手下改了姓,易了主。
这样的手段和效率。
让整个商圈,都跟着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