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几个孩子跑出去玩了。
张丽回到自己的西屋休息，刘为民跟过去帮她洗脚揉肩。
东屋只剩下马秀英她们娘仨，几人躺在炕上唠着家常。
戈子沟这一片还没扯电线，家家户户或是点煤油灯，或是点蜡烛。
烛光摇曳着洒出一片温馨的暖黄。
“慧芳啊，你这次回去就把盼盼带回去吧。”马秀英叹口气，声音透着被岁月打磨过的沧桑，“你也瞧见了，你弟弟不当家，这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别给他搅黄了。”
说到底，老太太还是偏心儿子多一些，毕竟自己是要靠儿子儿媳养老送终的。
刘慧芳心烦意乱的，“妈，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现在养活莹莹和念念都费劲儿，把盼盼带回去，我们娘几个就要喝西北风了。你不了解，城里上学都比村里贵一块多呢。”
“唉！”马秀英叹口气，“那你说咋办？不能因为盼盼让你弟弟两口子闹离婚吧？张丽肚子里还怀着娃呢。”
小屋里没有了声音，片刻的沉寂就如同一座大山，压的人喘不过气。
“大姐，我姐夫现在还不回家啊？”刘慧兰问着。
刘慧芳没回答，不多时倒传出她小声抽泣的声音。
马秀英又叹气，坐起身点燃了一支旱烟吧嗒起来。
“当初就不该图什么城镇户口。”马秀英说道，“有什么用？还不如嫁给农村汉子，至少不会被饿死。”
刘慧兰也跟着叹气，握着刘慧芳的手说道，“别哭了姐，我手里还有点闲钱，你先拿去用吧。”
刘慧芳抽抽噎噎的，“那咋能行呢，大军知道又得和你打架。我这日子过得就够苦了，不能拖累着你们一起受苦。”
“你是我亲姐，你有困难了，我不帮你谁帮你。”
到底是亲姐妹，虽然平时不怎么串门，但有困难了也是真能搭把手。
娘仨正唉声叹气的闲话，刘慧兰家的狗蛋火急火燎的跑进来。
“大姨，大姨，你快出去看看吧，念念和盼盼打起来了。”
“啥？”刘慧芳急忙起身，披了件棉袄就着急忙慌的往外跑。
屋外，乔念和乔盼已经扭打成一团，刘梅梅在一旁喊着“不要再打了”。
乔盼比乔念大四岁，高出一头不说，力气也比乔念大。
刘慧芳出去的时候，乔盼已经把乔念压在身底下了。
“干什么呢？”刘慧芳上前将两个孩子扯开，训斥乔盼，“你是当姐姐的，怎么下死手呢？不知道让着点妹妹么？”
从前刘慧芳就很不满自己老娘偏心弟弟，却在不知不觉中她就活成了老娘的样子。只因为乔念是从小养在身边的，所以偏疼些。
被训斥的乔盼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她性子闷，有什么都憋在心里。
满身沾着雪花的乔念从地上爬起来，不服气的蹭着鼻子，“妈，你别管，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活。”
这小丫头片子打小就不让人省心，可能和乔莹带大的有关系，耳濡目染的没少打架惹事。
刘慧芳气的火冒三丈，直接照着她后背拍两巴掌，“滚回屋去。”
两个孩子被怼到墙角罚站，还谁也不服谁的扭着脑袋不看对方。
狗蛋和梅梅都钻进暖和的被窝里看热闹。
刘为民也闻声过来了，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们两个，“因为啥啊？咋还打起来了呢？”
乔念小嘴巴巴的，“她说我写字像蜘蛛爬，还说我上学就是浪费学费。就她上学不浪费，她学习好咋的？”
躺在被窝里的刘梅梅补刀，“盼盼考试得双百。”
乔念鼓着两腮，好气哦！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自己的期末考，语文八十六，数学九十，和双百相比的确有些差距。
“行了，多大点事。”二姨忍不住笑的，“你们两个赶紧上炕睡觉吧。”
乔念踢掉鞋子就钻进刘慧芳的被窝，而乔盼则是看了片刻，而后默默的躺在了姥姥身边，刻意和刘慧芳隔开。
偏偏屋里的几个成年人都心大，谁也没在意乔盼那点别扭的小心思。
转眼就到了初五，刘慧芳带着乔念在戈子沟娘家住了三天了。
天色蒙蒙亮，外面洋洋洒洒的下起了小雪。
刘慧兰的丈夫郝大军赶着生产队的牛车来接媳妇和儿子了，来的时候还带了半袋玉米面给岳母家。
送走了他们一家三口，家里的气氛都有些不对劲儿了。
刘慧芳在厨房忙活着做饭，弟弟刘为民坐在门槛上帮忙烧火。
挺着大肚子的张丽靠在门边，笑眯眯的说道，“还是二姐夫明事理啊，知道二姐带着孩子在这白吃白喝，特意送来半袋玉米面。”
刘慧芳瞬间臊的脸色通红，不知所措的看了弟弟一眼。
“啥白吃白喝的，都是一家人。”憨厚的刘为民说道，“爸走的早，小时候家里就靠大姐帮衬，我们才不至于饿死。”
听闻这话，张丽忽然就发飙了，她双手叉腰的大声质问，“谁和谁是一家人？刘为民你给我说清楚了，你到底和谁是一家人？”
怕媳妇的刘为民耷拉下脑袋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屋内，马秀英难受的偷偷抹着眼泪。她既心疼女儿，又不敢得罪儿媳。只恨自己命苦，早早的死了老伴，上了岁数就什么都要看儿子儿媳脸色。
看来娘家是待不下去了，刘慧芳低头擦着手，“为民，一会儿吃完早饭我就带念念回去了。”
张丽假惺惺的，“诶呦大姐，你可别误会，我没有赶你的意思。”
“也该回去了，出来这么多天，把莹莹自己放家里我也不放心。”
张丽顺势踢了踢刘为民，“你还愣着干啥呢，赶紧帮盼盼把衣服啥的收拾出来。”
刘为民左右为难的看向大姐刘慧芳。
刘慧芳无奈的说道，“这些年多亏你们帮忙照顾盼盼了，今儿我就带她回去吧。”
“大姐，要不就等盼盼上了初中再……”
刘为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丽狠狠的踹了两脚。
这个家是张丽说了算的，刘慧芳也不忍心让弟弟和老娘为难。吃过了早饭，她收拾收拾就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了戈子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