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里的木柴烧的噼啪作响，驱走了冬日里的严寒。
脱下围脖和外套，乔莹站在炉子旁边暖暖手。
刘慧芳一边把饭菜端到饭桌上，一边询问着，“纺织厂不是五点下班么？咋这么晚才回来？”
“纺织厂附近开了家滑冰场，和朋友去玩一会儿。”
朋友？
刘慧芳脸色微微一变。
女儿身边的那些朋友都是些不务正业的街溜子，每天游手好闲的不是偷这个就是抢那个的。
刘慧芳想教育几句，一想到女儿从前叛逆任性的样子她又不敢开口了。好不容易有变好的迹象，万一因为自己的唠叨再打回原形就糟了。
可跟着那些街溜子混，早晚不得变成从前那样啊。
刘慧芳瞬间犯了愁。
低头干饭的乔莹并没有注意到母亲流露出的忧心忡忡，“念念和盼盼呢？”
“去虎子家看电视了。”
钢厂小区一百多户，有电视机的人家不超过十户。一到晚上，这些人家就成了最受追捧的聚集地。
虽然乔莹对看电视不感兴趣，但为了妈妈和妹妹还是把电视机放在了自己的计划内。等赚钱了就买，买个彩色的。
吃过晚饭，乔莹主动收拾饭桌然后刷碗。
“妈。”乔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儿，转头与打扫厨房的刘慧芳说道，“你和我爸离婚吧。”
刘慧芳猛然抬头看向女儿，不可置信的盯着她，“你说啥？”
“我说，你要不要考虑和我爸离婚？”
“你疯了吧你。”刘慧芳气冲冲的，“哪有当女儿的撺掇爸妈离婚，说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你以后少说这些混账话，我和你爸的事你少管。”
丢下手里的抹布，刘慧芳扭身就离开了厨房。
虽然广播里经常说婚恋自由，妇女有离婚自由，妇女可顶半边天这些，可一些人的封建思想已经深入到骨子里。
就如刘慧芳，就算丈夫不尽任何责任，就算他天天在外面鬼混，刘慧芳也从没想过离婚。她既害怕外面的风言风语，也坚定的认为只要不离婚这个家就没有散，丈夫迟早会回来的。
看来想改变母亲的想法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也得想想办法才行。乔莹无声的叹了口气，拿起抹布继续打扫厨房。
将厨房打扫干净，乔莹和刘慧芳说了一声，就出门去接两个妹妹了。
虎子家里烟雾缭绕，炕上地下的大人带孩子挤了足足二十多人。有抽旱烟的，有喝茶水的，虎子妈热情的把过年崩的爆米花拿出来与邻里们分享。
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当下最火的《射雕英雄传》。
乔念和一群小孩儿坐在最前面，仰着小脑袋目光紧紧盯着屏幕里的人物，唯恐错过任何精彩的画面。
随着片尾音乐响起，屋子里顿时一片唉声叹气。
已经夜里十点钟了，下一集只能等明天继续看了。临走之时，虎子邀请小伙伴儿们明天一起玩过家家，他要当郭靖。
从虎子家出来，恰巧遇到来接妹妹的乔莹。
“莹莹来了啊。”虎子妈笑的很是热情，“这咋才过来呢，电视剧都演完了，进来坐一会儿？”
乔莹微笑着，“不了婶儿，我是来接念念和盼盼的，以后有时间再来你家看电视。”
周围的人都有些懵。
这是乔莹？
这是那个四六不懂、整天游手好闲的乔莹？
这是那个鼻孔朝天，不拿正眼看邻居们的乔莹？
还会接妹妹回家。
还礼貌了，知道叫婶儿了。
还嘴角微笑的，见谁都热情的打声招呼。
有人说乔莹变得懂事了，也有人说她是狗嘴里插大葱—装象，更有人说表面上看着挺好心里指不定藏着多少坏水呢。
而对于这些好的、坏的流言蜚语，乔莹根本就不在意，带着两个妹妹往家走去。
乔念拉着乔莹的手，叽叽喳喳的，“大姐，今天这集里穆念慈差点儿被欧阳克给亲到，气死我了。”
乔莹心想：以后看《神雕侠侣》更得被气死。
乔念又说，“虽然欧阳克很坏，但我还是觉得完颜康最坏。”
乔莹心想：长大后你会发现他还最帅呢。
“明天我们要去虎子家玩，虎子当郭靖，我当黄蓉。”乔念扭头与乔盼说道，“你当梅超风。”
一旁的乔莹差点儿笑喷，捏着乔念红扑扑的脸颊，“你咋不当梅超风呢？别说，你这狗啃式的发型和梅超风还挺像。”
“大姐你讨厌，我再也不和你好了。”乔念气的直跺脚，松开乔莹的手气鼓鼓的快步往前走。
此时的刘慧芳正独自在家里黯然伤神，自女儿说出“离婚”，这两个字就像摆钟下面的摆锤，在刘慧芳的脑子里左右的晃。
回戈子沟的时候，就听老母亲说陈四家大姑娘离婚了。带着孩子回到娘家，天天被弟弟和弟媳妇给脸色，就连她自己父母都让她赶紧和丈夫道歉，想办法再复婚。
至于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就更不用说了，谁不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
一想到这些，刘慧芳头皮都发麻。
况且她和乔建国这种有名无实的婚姻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老母亲知道自己过的艰难，可从没开口说过让自己离婚，想来自己若真的离婚只怕会落得和陈四家大姑娘一个下场。
“唉！”刘慧芳重重的叹了口气，拿过鸡毛掸子打扫柜子上的浮灰。
目光忽然看到摆放在镜子前面的那盒胭粉，刘慧芳小心翼翼的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香味沁鼻。
偶尔会看到街上的一些大姑娘、小媳妇，脸上扑着胭粉，又白又香的。同样是女人，刘慧芳自然也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她又觉得自己这个年纪涂脂抹粉的出去让人笑话。
放下胭粉盒，刘慧芳发现手指尖竟然沾了一些粉末。
奇怪，自己还没舍得将胭粉拆开呢，怎么会有胭粉漏出来？
刘慧芳拧开盒盖的刹那，只觉得心尖都跟着猛烈跳动一下。
里面的胭粉不但被拆开了，还只剩下半盒，且细白的胭粉里还掺了一些黑色的碎末，看着像铅笔铅。
这时，门外传来乔念的喊声，“妈，妈，我大姐欺负我，你帮我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