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三月，天气虽然缓和但冬日的寒冷依旧未散。
班里的孩子们多数都带饭盒，要在第三节课的时候把饭盒放在炉子上热乎着，这样才能保证中午不吃凉饭。
小小的火炉上面摆了二十多个饭盒，摞起来比这群一年级的小豆包还要高。
乔念是看准了时机才把饭盒放上去的。
不能放在最上面，热不透。也不能放在最下面，火旺的话里面的饭容易糊底，放在第二层和第三层是最好的。
何老师站在讲台上，和同学们叮嘱道，“明天交学费两元，书本费一块五毛，总共是三块五毛钱，都记住了吗？”
同学们异口同声，“记住了。”
何老师又说道，“明天就发新书了，不交书本费的同学不发书。没有书的同学也不用来上课了，连书本都没有还学什么呀。”
别看这些孩子只有七八岁，但自尊心还是蛮高的。没有书本会被老师追着骂，被同学另眼相看。
上个学期，乔念就体会过这种烦恼。
甚至她觉得讲台上的何老师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不然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为何眼睛总看自己这边呢？
数学课换了新的老师，姓张。
张老师年轻又好看，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乔念比较喜欢这位新老师，所以课上听的也很认真。
张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找规律的数学题，并承诺谁能答出来就奖励一块小淘气。
底下的孩子们立刻沸腾了，叽叽喳喳的都在研究这道题应该怎么做。
乔念咬着手指头认真思考，可无论是单数双数，又或者是加减法，好像都找不出规律。
这时，副班长凌俊熙举起手，“老师，我知道。”
“好，你来回答。”
凌俊熙站起身，“是五。”
“嗯。”张老师很满意的点点头，“答对了，来，奖励你一块糖。”
看着小淘气被别人率先得到，班里顿时一片唉声叹气。
乔念也很失望。
如果把五放进空格里就能找出前后想加等于十的规律了，为什么自己之前就没想到呢？
为这事，乔念郁闷了一上午。
到了午休时间，班里有十几个孩子回家吃午饭了，剩余的都是带饭盒的。
陈静回过头，“念念，你妈妈给你带的什么？”
“土豆丝和煮鸡蛋。”
同桌马小强“嘁”了一声，“我带的是白菜冻豆腐，里面还有五花肉呢。”
他还炫耀的夹起肉片放在鼻子下边闻，“真香啊！”
都蹭上他的大鼻涕了，脏死了。
乔念撇撇嘴，推着他过界的胳膊，“拿回去，过线了。”
马小强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三八”线，无奈的把胳膊缩回来。
陈静端着自己的饭盒转回身，骑坐在小椅子上。
“我带的豆芽炒干豆腐，咱们一起吃。”
“好啊。”乔念将自己的煮鸡蛋掰开，“你吃蛋清还是蛋黄？”
“我比较喜欢蛋黄。”
乔念就把所有的蛋黄都给了陈静，然后又从她的饭盒里夹出一些豆芽放在自己的饭盒里。
吃过午饭，班级里的孩子都跑去操场玩了。
乔念和陈静、班长李晓慧等几个女生一起玩跳房子，玩着玩着就有小男生故意过来捣乱，把她们画的房子都给弄乱了。
然后游戏就变成了小女生追小男生，一群孩子满操场的跑闹。
下午只有三节课，到了三点半学校就放学了。
乔念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等待乔盼一起放学。
学生陆陆续续的都快走没了，却迟迟不见乔盼出来。
跟着她一起等待的陈静说道，“是不是你二姐先走了？”
“不能吧，她第一天上学，也找不到家啊。”
乔念拉着陈静的手，“走，我们去她班里看看。”
两人刚折回校园，就看见乔盼一个人低着头从教室里出来。
乔念迎上去，“你咋才出来呢？”
乔盼闷着头也不说话。
知道她一直就是这样温吞的性子，乔念也懒得追问，和陈静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
到家后，房门是锁着的。大姐没下班，妈妈也不在家。
乔念从衣领里掏出挎在脖子上的钥匙，踮着脚将门锁打开。
炉子是灭的，屋子里冷飕飕的。
乔念把书包扔到床上，指使乔盼，“你去把炉子点着。”
乔盼放下书包就蹲在炉子旁边引火。
乔念则是跑到厨房去翻找吃的。
厨房的碗架子上只有半个烤地瓜，还是已经凉透的。乔念拿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嗷呜”的咬了一口。
这孩子虽然馋嘴，但有一点好，不挑食。
蹲在炉子旁边的乔盼看着一点点升起的火苗，眼角似是被融化一般不停的有泪珠滴落出来。
她今天在班里被老师批评了。
起因是老师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回答不上来。老师说那是上个学期的内容，语气特别讽刺的说：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一百分是抄来的吧。
周围同学嘲笑的目光让乔盼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一百分不是抄的，只不过农村老师教的知识点比较浅薄，和城市里的老师教的不一样，导致曾经成绩优异的乔盼在新的班级里完全跟不上老师的进度。
听到乔念的脚步声，乔盼急忙将眼泪擦干。
她不敢让别人发现自己哭过，害怕今天在学校的事被妈妈知道。
自己没有大姐漂亮，也不似乔念伶牙俐齿会讨人欢心，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学习成绩了。若是被妈妈知道自己成绩下滑，她可能就更不喜欢自己了。
乔莹下班的时候刘慧芳还没回来，写完作业的乔念早已经跑出去玩了，家里只剩下乔盼自己。
听闻大姐要做饭，乔盼放下手里的钢笔，“大姐，我帮你吧。”
“行。”
钢厂小区这一片有些人家已经用上了煤气罐，但大部分还是需要烧灶的。
乔莹到外面的棚子里抱了一堆木柴进来。
乔盼蹲在灶台旁边负责烧火，乔莹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盼盼，新学校还适应么？”
乔盼闷不吭声的点了点头。
“适应就行。”乔莹又问道，“学习吃力不？老师讲课能听懂不？”
乔盼又点头。
这孩子平时就这样闷不吭声的，乔莹也揣测不出她的心思。见她点头，也就没往深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