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这天天刚亮,乔念就迫不及待的从被窝里爬出来。
  她要去看新娘子,去捡小鞭炮,去抓瓜子和花生吃。
  洗完脸刷完牙,乔念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后询问刘慧芳,“妈,我大姐呢?周六她不是休息么?”
  “谁知道去哪了,大早上就没看见她。”
  刘慧芳话音刚落,就顺着玻璃窗瞧见乔莹推开木门走进院子。
  “这天儿是暖和了。”乔莹进屋就说道,“走了一路,额头都出汗了。”
  “你大清早的干嘛去了?”刘慧芳问道。
  乔莹提起手中的盒子,神秘兮兮的,“妈,你猜我给你买的啥?”
  看那盒子的大小,刘慧芳试探着回答,“鞋?”
  “哇!妈妈你好聪明。”乔莹讨好的翘起大拇指。
  可惜拍马屁没成功,刘慧芳还是一巴掌甩在她后背上。
  “你这小败家丫头,家里就剩那点钱了还拿出去乱花。我有鞋穿,你赶紧拿去退了,退的钱给自己买套衣服吧。前几天给我们都买了,唯独你自己没买。你这个年纪,才是应该好好打扮的。”
  乔莹贫嘴,“你大闺女我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不用打扮也秒杀一大片。”
  又说道,“你的鞋都是自己做的棉布鞋,和那件大衣不搭。我特意去趟市中心,给你买了双皮鞋。”
  “皮鞋?那得多少钱啊?”
  “不是纯皮的,人造皮不值钱,三块多。”
  乔莹为了不让老妈心疼,故意谎报价格,把五块说成了三块。
  乔念和乔盼都跑过来想看看新鞋子。
  当一双黑色程亮还带着一点点高跟的皮鞋呈现在眼前,两个孩子爱不释手的抚摸着。
  “大姐,我能试试么?”乔念满怀期待的询问。
  结果乔莹直接来一句,“你那小脚丫,你试个屁。”
  乔念气呼呼的,心想:等大姐老了,我也长大了。到时候天天穿高跟鞋在她面前臭美,她要是想试,就说你那个老脚丫试个屁。
  哼!
  乔莹将刘慧芳拉到镜子前面坐下,解开后面那条乌黑亮丽的麻花辫。
  瞬间,弯曲的黑发如瀑布一般倾泄,柔和又散乱的披在刘慧芳的肩上。
  “干嘛呀?”
  刘慧芳不自在的想站起身,却又被乔莹按住。
  “别动,我帮你弄弄头发。”乔莹说道,“天天就这一个头型,看着都腻了。等咱们食堂赚了钱,我带你去理发店烫个短发。”
  这附近倒是没见过谁烫头发,可偶尔在报纸上看过那些女明星,头发过耳还弯弯曲曲的,可时髦了。
  想到女儿要带自己去烫那种明星头,刘慧芳有些不好意思的脸颊微红,“算了,我都这个岁数了,也不像人家明星那么漂亮,还折腾啥呀。”
  “怎么不漂亮了。”乔莹说道,“只要好好打扮,我妈还是个大美女。”
  说来,刘慧芳相貌平平,属于不好看但也不丑的大众脸。又是出身农村,从小就在生产队劳作,导致皮肤哑黄粗糙。但乔建国却是钢厂公认的帅哥,不比那些香港明星差。
  这也是他游手好闲,却能吸引一众女性的优先条件。
  他相貌好,又是城市户口,当初能答应娶刘慧芳是想找个会持家过日子还听话的。
  有时候乔莹也会想,老妈不肯离婚可能是没接触过其他异性,所以想一棵树吊死。也有可能是迷恋爸爸的长相,多少有点恋爱脑。
  乔莹将刘慧芳的头发盘成丸子头,用木梳将前面的头发打的蓬松又带一点凌乱的美感。
  而后,拿起柜子上的胭粉涂抹在刘慧芳的脸上。
  只结婚那一天是坐在凳子上任人摆布的,此刻的刘慧芳就如那天一样紧张的攥衣角。
  镜子前面有个装杂物的小盒子,里面有个落满灰尘的眉笔。这还是结婚前,乔建国送的定情物呢,结婚那天用过后就尘封了。
  乔莹先是用刀片修饰了周围的杂眉,然后用眉笔描出姣好的柳叶眉。没有眼线笔,就用眉笔代替浅浅的画一下。
  最后,乔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口红,拧开后轻轻涂抹在刘慧芳的双唇上。
  急的一旁的乔念撅着嘴巴,“大姐,大姐,给我也抹点。”
  乔莹笑着给她也抹了点口红。
  见状,不敢说话的乔盼也鼓着勇气小声道,“大姐,我也想要。”
  “好。”乔莹又弯身给乔盼的嘴唇也抹上点口红。
  这可把乔念和乔盼高兴坏了,对着镜子左照右看的,顿时有种“老子天下最美”的感觉。
  化完妆的刘慧芳像变了个人,那种朴实、敦厚的气质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时尚、优雅,就像报纸上的港台明星让人眼前一亮。
  她有些难为情的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莹莹,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我觉得有些别扭,要不还是洗了吧。”
  不等乔莹说话,乔念就嚷着,“别洗别洗,妈妈,这样好看,可漂亮了。”
  刘慧芳没有像样的打底衫和裤子,还是乔莹把自己的衣服都翻出来,总算找了件白色的毛衫和黑色裤子,正好搭配格子大衣和黑皮鞋。
  打扮好的刘慧芳是在女儿的推拉拖拽下才硬着头皮出了门。
  这一路上她都不敢抬头,唯恐遇到什么熟人。
  “妈。”乔莹扳着刘慧芳的肩膀,“挺胸、抬头,这样缩着不好看。自信点,好看着呢。”
  在女儿不断的夸奖下,刘慧芳终于鼓着勇气学会了挺胸抬头,至少有了表面上的自信。
  李家和姜家都是钢厂小区这一片的,姜家是娶,理应是他家办宴席,所以街坊邻居都是直接去了姜家。
  远远的,就看见老姜家门口堵满了宾客。
  “妈。”乔莹问道,“就随八毛钱,咱们一家四口来吃席,合适么?”
  “这算啥,还有随五毛,一家七八口来吃的呢。”
  其实这个年代的人还没那么多讲究,主家办事不在乎钱多钱少,只在乎来的宾客多不多。
  人越多,说明主家的人缘好。倒是人少的话,主家会觉得脸上无光。
  几个站在门口嗑瓜子聊家常的妇女端详了刘慧芳片刻,其中一人拍着大腿,“哎妈呀!这不是建国媳妇嘛。打扮的这个好看,我还以为是老姜家在大城市的亲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