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的速度和人走路不差多少，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挨累。
老李头低头点着手里的烟袋锅子，说道，“你这变化可挺大，我这冷不丁的都没认出来。小头发烫的，穿的也时髦，看着比以前精神多了，我还以为是南方大城市来的小媳妇呢。”
刘慧芳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低头之际，看到路面上有撒过不久的纸钱，刘慧芳就顺口问道，“村子里有老人过世了？”
“啥老人啊。”老李头吧嗒了一口烟袋锅子，“是陈四那大闺女，死了。”
刘慧芳心下一惊，“她才三十多岁呢，咋就没了？”
“那不是离婚了吗，天天住娘家。这弟弟弟媳妇都不容她，爹妈也不给她好脸色。本来说要出去打工，这前夫又找上门，说啥都让她家把彩礼退了。”老李头叹口气，“那大丫头一时想不开，吊死了。”
刘慧芳瞬间感觉到一股子凉气从脚底直接窜到了心口。
老李头问道，“慧芳，你和建国咋样了？”
刘慧芳面色尴尬的回着，“呃，挺好，挺好的。”
“唉！”老李头敲了敲烟袋锅子，“凑合过吧，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真要是离婚啊，日子更难。”
刘慧芳的母亲和弟弟断然不会在邻里乡亲面前说刘慧芳婚姻的不幸，但弟媳妇张丽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所以村里人都知道刘慧芳和乔建国那有名无实的婚姻。
刘慧芳没法解释什么，更不可能说出自己离婚的事，只能选择不说话。
这一路上心口憋闷的慌，早知道还不如走着到村子里呢。
牛车晃晃悠悠的刚到了村口，乔念和乔盼就迫不及待的跳下牛车朝着姥姥家飞奔。
还没进院子，喊声就先传进去了，“姥姥，姥姥，我们来了。”
马秀英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笑容令她额头上的皱纹又加深了些。
“小点声，小点声。”马秀英提醒着，“你舅妈坐月子呢，得多休息，别吵着她。”
舅舅刘为民也从屋子里出来，见大姐没进院，就知道一定是拎着东西在后面呢，急忙出去迎接了。
马秀英慢腾腾的走到院子外头，只见刘慧芳正和刘为民有说有笑的过来，刘为民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这头发咋弄的啊？”马秀英上了年纪，看不得年轻人的时尚，“弯弯曲曲的，这个难看。”
刘为民咧嘴笑着，“不难看啊，我觉得大姐烫这头型挺好看的。”
马秀英又看了看刘慧芳身上的那件湖蓝色的毛呢外套，和脚上的黑色皮鞋，撇嘴道，“这是干啥啊？日子不过了？孩子上学都用钱呢，你可别败家啊。”
“啊，知道了。”刘慧芳笑呵呵的上前搀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妈，你不用惦记，我现在条件还行了。”
娘俩刚进厨房，西屋的门就被推开了。
张丽的母亲王小芸走出来，“呦！慧芳回来了。”
“婶儿，你啥时候来的？”刘慧芳急忙和长辈打招呼。
“有几天了。”王小芸说道，“这不丽丽生孩子嘛，我不放心，过来照顾照顾。这孩子从小在我身边娇生惯养，我怕她坐月子受委屈。”
刘慧芳尴尬的笑了笑，“婶儿你多心了，丽丽在咱家，咱们肯定是要好好照顾她的，不能让她受委屈。我弟弟是个老实人，最是疼媳妇的。”
王小芸哼了一声，“媳妇坐月子连只老母鸡都没舍得给买，没看出哪里疼媳妇。”
一旁的刘为民急忙解释，“妈，不是我不给买。我去集上转了，真没看到有卖老母鸡的，都是公鸡。”
“那你不会去市里买啊？拿不起车费咋的？”王小芸尖声斥责，“死心眼。”
刘为民耷拉下脑袋不敢吱声了。
马秀英见自己儿子挨骂难免心疼，但王小芸毕竟是客，是亲家母，若自己偏向儿子说话只怕这个家里要每个安生了，所以也只能把气咽进肚子里。
刘慧芳急忙拿过自己买的东西，“婶儿，农村集市上确实不好买老母鸡。这不，我给买了。还有红鸡蛋、大枣、红糖，这就让为民起火，把老母鸡炖了。”
看到刘慧芳手里的大包小包，王小芸的脸色瞬间和善了不少，伸手便接过，“慧芳啊，还是你懂事。我家丽丽经常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最是顾家最是能照顾弟弟弟媳的。”
刘慧芳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内心疯狂吐槽：夸我？不背后骂我我都烧高香了。
“婶儿，孩子睡没睡？我进去看看。”
“先别看了，丽丽睡着呢。她这两天让孩子折腾的睡眠都不好了，晚上再看吧。”
听闻王小芸的话，刘慧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和母亲马秀英回到东屋，关上房门后，马秀英叹气道，“娶了个祖宗，这又来个祖宗。天天骂你弟，像骂三孙子似的。”
“算了，她也住不了几天，就别和她置气了。”乔莹搀扶着老母亲坐下，然后将藏在乔念书包里的桃酥、蛋糕和豆奶粉一并拿出来。
“这是给你买的，不爱吃饭的时候就拿出来吃点。”
以往刘慧芳回来都是买点桃酥和罐头，蛋糕和豆奶粉相当于奢侈品，贵着呢。
“咋买这个？”马秀英急忙问道，“这得多少钱啊？”
“没多少钱，你要爱吃我以后回来都给你买。”
马秀英盯着刘慧芳打量了一番，“慧芳啊，是不是建国回家了？我看你这次回来气色也好了，又是烫头又是新衣服的。要是建国和你好好过日子，你就别计较他过去那些事了，男人肯赚钱拿回家就比什么都强。”
想到死去的陈四家大女儿，刘慧芳根本不敢说出自己已经离婚的事。
“妈，慧兰咋没回来呢？”刘慧芳岔开话题。
“前两天回来住了一晚上。”马秀英叹了口气，“林场效益不好，说什么停薪留职，还不就是下岗么。她家大军被裁了下来，以后这一家人还不知道怎么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