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子沟没有卫生所,刘为民急急忙忙的从旁人家借了辆自行车,前面坐着乔念后面坐着刘慧芳,火急火燎的赶到镇上。
  好在镇里的卫生所还没关门,大夫给乔念的伤口抹了药又缠了医用纱布。
  大夫叮嘱道,“伤口不大,但挺深。注意卫生,每天换一次药。别做剧烈运动,伤口抻着了不爱愈合。”
  “好,谢谢大夫。”一直忧心忡忡的刘慧芳终于松了口气。
  刚走出卫生所,刘慧芳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乔念的后背上。
  “一天天的上房揭瓦,那小男孩儿都没你淘,不惹点事不受点伤你闹心是不是?”
  刘为民在一旁拦着,“行了姐,孩子知道错了。有话好好说呗,别动手。”
  仗着有舅舅做和事佬,乔念不服气的嚷着,“我也没惹事啊,我就是看热闹,不知道谁就把石头扔过来一下砸我头上了。”
  “你还犟嘴?”
  刘慧芳伸手又要打,乔念急忙躲到舅舅身后。
  “你老实的在院子里玩,那石头能砸到你?你还跑人家房顶上去了,你咋不上天呢?”
  “上不去呀。”
  说一句顶一句,刘慧芳要被这熊孩子气死。
  “你等回家的。”刘慧芳咬牙切齿的指着乔念,“回家我好好给你松松皮子。”
  乔念才不怕呢,反正回到姥姥家还有姥姥拉着,妈妈才不敢打呢。等回到自己家,那都是后天的事了,妈妈消了气更不会打。
  等刘为民骑车驮着她们娘俩回到戈子沟,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乔盼和刘梅梅正趴在炕桌上写作业,桌子上点着煤油灯。
  “为民,咱戈子沟啥时候通电?”
  “谁知道呢,大队还说年前通电呢,到现在连电线的影子都没看见。”
  姐弟二人刚迈进门槛,就听西屋的张丽喊着,“刘为民你死哪去了?媳妇儿子不要了是不是?”
  刘为民尴尬的看了刘慧芳一眼,然后急忙钻到西屋去安慰媳妇了。
  隐隐的,还夹杂着老丈母娘骂女婿的声音。
  刘慧芳拉着乔念回了东屋,并关上了房门。
  “妈。”刘慧芳悄声问道,“她们娘俩也不把我弟当人啊,说骂就骂。”
  马秀英摆摆手,“别管,他们两口子的事咱们谁也别掺和。”
  说来,这老刘家都是软弱可欺,没一个厉害的。
  若不是有乔莹撑腰,刘慧芳现在的日子也不比刘为民强。
  马秀英伸出干瘪的手抚摸着乔念头上纱布,满眼心疼的,“疼不疼啊?以后可不行淘气了。”
  “姥,一点都不疼。”乔念说道,“还没我妈打的巴掌疼呢。”
  “啧!”刘慧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赶紧上炕写作业。”
  “我还没吃饭呢。”
  “姥姥给你热饭了,你等着,我去盛。”
  不一会儿,马秀英端上来一碗小米饭和一盘土豆炖白菜。
  刚才进屋的时候明明闻到了鸡肉味,咋变成白菜土豆了?
  “妈,我想吃鸡肉。”
  “我看你像鸡肉,赶紧吃,别废话。”
  虽然乔念不喜欢土豆白菜,但下午疯玩了两个多小时,这会儿也确实饿了,就大口的吃了起来。
  刘慧芳端了盆热水进来,一边洗脚一边与马秀英念叨着,“都来了一下午了,连我大侄儿长啥样我还不知道呢。这西屋总关着门,我也不敢过去,怕打扰丽丽坐月子她们母女又冲我弟发火。”
  马秀英盘腿坐在炕上卷着烟纸,“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明天再过去看吧。”
  “妈,我给你买的蛋糕啥的你别不舍得吃,那玩意儿放时间长了容易坏。”
  “嗯,我知道。”
  刘慧芳往炕上扫了一眼,见乔盼和刘梅都在闷头写作业,乔念也在闷头干饭,于是她偷偷的从口袋里拿出二十块钱塞给马秀英。
  马秀英满脸惊讶,小声问道,“你哪来这些钱?”
  “我在念念她们学校旁边开了个食堂,生意还算可以,攒下了一点钱。这些你先收好,自己留着买点药啥的,你不总说腰疼腿疼嘛。”
  “开食堂?”马秀英往刘慧芳身边挪了挪,“你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你哪来的钱开食堂啊?”
  于是,刘慧芳就将卖头绳赚钱,开食堂办饭票的事都和自己老娘说了,唯一没说的就是自己离婚。
  听完刘慧芳的话,马秀英点了点头,“这莹莹是长大了,也懂事了,知道心疼你了。”
  “是。”
  提及到大女儿乔莹,刘慧芳眼底也是挺骄傲自豪的。年前那孩子还像个讨债鬼一样让人不省心,谁能料到年后变化这么大。
  “虽然是能赚钱了,但也省着些,毕竟还有两个娃儿念书呢。”马秀英看了一眼刘慧芳的头发,又说道,“以后可别捯饬这头发了,让人看见笑话。”
  马秀英典型的封建思想,就认为女人要三从四德,女人要无私奉献,女人要本本分分。烫头,在老太太眼里那是不正经的。
  刘慧芳可不像自己女儿乔念那么勇,她从小到大也没和自己老娘顶过嘴。
  虽然老娘的话让她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含糊着应下了。
  “最近你和建国怎么样了?”马秀英划了根火柴将卷好的旱烟点着,火光一亮一亮的映着她那双混浊的眼睛。
  “如今莹莹懂事了,你也能赚钱了,就别和建国这么冷着了。”马秀英吐出一口烟雾闷咳了两声,又劝说道,“咋说也是一家人,孩子们也不能没有爸,他要是能离开外面那个女人,就和他好好过日子吧。”
  盆里的水还温着,刘慧芳却觉得脚底心有些凉。
  她试探性的问道,“妈,要是我和建国离婚……?”
  “可别瞎说。”马秀英打断她的话,“离婚是闹着玩啊?你看老陈家都闹成啥样了,就因为离婚,那大丫都上吊了。还没过头七呢,两家为了彩礼恨不得把脑浆子打出来。咱家可经不起折腾,离婚这话你也别提,咱家可丢不起那人。”
  老娘把话说到这份上,刘慧芳更不敢把真相说出来了。
  她起身去倒洗脚水,无意间踢到地上的鞋子。
  刘慧芳低头一看,只见自己侄女刘梅的两只鞋都破了洞。
  再看刘梅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袖子都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