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离家不远，就在巷子里的十字路口处。
挂在窗户上的灯泡散着昏黄的亮光，映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小零食。
乔念踮着脚尖敲了敲玻璃窗，“许大爷，买东西。”
没一会儿，叼着旱烟的老汉拽开小拉窗，“念念啊，要什么？”
“许大爷，我要买番茄酱？”
“啥酱？”许老汉露出和刘慧芳一样迷惑的神情。
“番茄酱。”
“没有没有。”许老汉摆着手，“听都没听过。”
这可咋办？
姐妹俩看着彼此，一时半会儿的拿不定主意。
现在要是回去告诉大姐没有，五毛钱肯定会被没收，零食也没得吃了。
“我们去商场看看。”乔念说道。
“嗯。”乔盼用力点头表示赞成。
怕商场关门，姐妹两个跑的飞快。到商场的时候累的满头大汗呼哧带喘的，但好在是赶上了。
商场一楼有个很长的柜台，里面卖各种调味料和小零食，可比小卖部品种多多了。
乔盼虽然比乔念大几岁，但她胆小不善于社交，尤其是从小到大还没进过大商场，所以从进了门就躲在乔念身后。
乔念是个胆大的，走到柜台前问道，“阿姨，有番茄酱么？”
“有。”里面的售货员面带微笑，“小朋友，你要买哪一种？”
哪一种？大姐没说啊。
乔念犹豫了片刻，“我要最便宜的。”
“好。”售货员将一袋番茄酱递给乔念，“这个是一毛八。”
哇！这样可以剩下的三毛二，可以买很多好吃的了。
乔念兴高采烈的将攥在手心里的五毛钱递过去，“阿姨，来十块小淘气。”
“好的。”
乔念转头问乔盼，“你还想吃什么？”
乔盼看着柜台里眼花缭乱的小零食，最后指向甜酸角，“这个。”
“阿姨，酸角怎么卖？”乔念问道。
“三分钱一袋。”
乔念低头算了算，开心的说道，“来四袋。”
还剩下一毛钱。
姐妹俩商讨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买两袋酸梅粉。
每人五个小淘气，两袋酸角和一袋酸梅粉。分配均匀后，两人开开心心的回家了。
刚进门，刘慧芳就追着问，“剩了多少钱？”
乔念小手一摊，“没有了。”
“都花了？”刘慧芳气的戳乔念脑门，“一点儿不知道仔细。”
乔念不服气的辩解，“是我大姐说剩下的都买零食。”
刘慧芳回头看乔莹。
乔莹急忙说道，“算了，也没多少钱。再说了，今天赚的一块八毛可是念念和盼盼的功劳，给点奖励应当的。”
“你就惯着她们吧。”
见妈妈不再追究，乔念和乔盼跑到里屋并关上房门，坐在床上喜滋滋的开启了小零食的幸福时光。
零食还没吃完，就有鱼香味飘了进来。
乔念抽动着小鼻子，“啥玩意这么香？走，看看去。”
当看到桌子上的糖醋鱼，乔念和乔盼眼睛都直了，张这小嘴不停的吞咽口水。
“妈，这是啥鱼？我先尝一口行不？”
“不行。”刘慧芳敲了下乔念的手，“吃饭得等人齐了，不能没规矩。”
乔念只好双臂整齐的搭在桌子上，像在课堂上一样乖巧又听话的等待开饭。
除了糖醋鱼，乔莹还用剩下的油滋了炒了一盘酸菜土豆丝，闷了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
饭菜齐全，乔念和乔盼都已经第N次吞口水了，就等着妈妈发号施令了。
将米饭盛进碗里摆放到桌子上，刘慧芳才笑着说道，“好了，吃饭。”
瞬间一片风卷残涌，挟杂着“好吃、真香”的夸赞声。
这一顿饭，把乔念的小肚撑溜圆，做梦的时候还回味着菜香吧嗒嘴呢。
刘慧芳把乔莹也赶去睡觉了，自己熬了大半夜又做出三十多个头绳。
到了元宵节这天，街上的人明显增多了，多是大人带着孩子出来买汤圆。
刘慧芳第一次摆摊卖东西，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的。
这放在以前可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批斗的。虽然大女儿一再保证，新社会了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可刘慧芳还是胆颤心惊的。
本来她就比较怯懦，眼下是一声也喊不出来，局促不安的看着过往的行人。
“妈，妈。”
听到喊声，刘慧芳转头看见乔念和乔盼正朝着自己跑过来。
“死冷的天，你俩过来干啥啊？”
“妈，我大姐说怕你不好意思卖，让我和乔盼过来帮你。”
让女儿帮忙，刘慧芳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她正要开口拒绝，乔念却已经大声叫卖起来。
“头绳头绳，漂亮又时髦的头绳，过来看一看瞧一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是乔莹教乔念的。
社牛乔念在摊位前喊的起劲儿，社恐的刘慧芳和二女儿乔盼像鸵鸟似的都不好意思抬头。
很快，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儿被乔念的喊声吸引过来。
“这是头绳？”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儿拿起来看了看，“真新奇，都没见过。”
“姐姐买一个么？三毛钱一个五毛钱两。你看你辫子又黑又粗，配上头绳一定特别好看。”
女孩儿被夸的心里美滋滋的，拿着头绳在头发上比量了一下，确实很好看。
“行，买两个。”
同行的女孩儿见状，也跟着买了两个。
一下子就卖出去四个，赚钱的快乐让之前羞怯的刘慧芳也舍出脸面了，跟着乔念一起吆喝。
很快，小小的摊位前就挤满了大姑娘小媳妇儿，还有带着女孩儿的妇女。
乔念负责宣传，乔盼负责给顾客递头绳，刘慧芳负责收钱。不到一个小时，八十多个头绳卖的一干二净。
“妈，妈。”乔念踮着脚尖扒刘慧芳的手，“卖了多少钱？”
因为激动，刘慧芳的手一直哆嗦着。
她看了看周围，总觉得当众数钱不安全，带着两个孩子急匆匆的回了家。
进门后，刘慧芳还将门反锁上，然后才安心的将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二十一块二。”刘慧芳兴奋的声音都沙哑了，“总共二十一块二。”
“哇！”
乔念和乔盼很默契的发出惊叹声。
乔念幻想着：这么多钱，可以把小卖部里的零食搬空，然后天天去虎子家在小伙伴们面前炫耀。
加上之前乔莹给自己的二十块钱，总共有四十多了。这对刘慧芳来说可是一笔巨款。她从出生到现在，手里都没捏过这么多的钱。
要知道，就算是钢厂和纺织厂的正式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二十块钱。
刘慧芳起身开始在屋子里转悠。
这么多钱，藏在哪里比较安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