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佳节,华灯初上。
  福利院特批孟七七带小家伙出来感受节日气氛。
  城市主干道成了灯火的海洋。
  造型各异的花灯争奇斗艳,憨态可掬的生肖灯、流光溢彩的宫灯、旋转不停的走马灯……将夜晚妆点得如同琉璃世界。
  人潮涌动,笑语喧天,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栗子、烤红薯和烟花爆竹特有的硝烟香气。
  孟七七推着一辆福利院借来的、略显陈旧的婴儿车,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
  婴儿车里,小衰神被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棉球,只露出一张兴奋得红扑扑的小脸。
  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贪婪地捕捉着四周绚烂的光影和热闹的景象。
  小嘴里“啊啊”地叫着,小手兴奋地挥舞,试图去抓那些流光溢彩的光带。
  「……哇!好亮!好多人!」
  「……那个兔子灯!好大!耳朵还会动!」
  「……糖葫芦!红彤彤的!看着就酸…吸溜…」
  「……人间烟火气…最抚倒霉魂啊…」
  「……要是没那么多破事…这日子…好像…也还不错?」
  小家伙的心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新奇、愉悦和一丝难得的宁静满足。
  像只终于找到舒适角落的小兽,暂时忘却了那些如影随形的晦气。
  孟七七低头看着他那双映着璀璨灯火、亮晶晶的眼睛,听着他发自内心的欢愉心声。
  连日来的疲惫和糟心似乎也被这热闹冲淡了几分。
  这小麻烦精,安静下来的时候,还挺招人疼。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笑,推着车,尽量往人少些的地方靠。
  就在这时——
  「……嗯?左边!十点钟方向!那个穿黄棉袄、戴毛线帽的男的!」
  「……他在干嘛?鬼鬼祟祟的…手一直揣在同伙兜里…掏啥呢?」
  「……不对!他另一只手!手里拿的什么?!」
  「……靠!是窜天猴!等等…那引信下面绑着东西!红红的小圆球…摔炮?!
  他往引信上绑摔炮?!疯了吗?!这玩意儿在人群里炸开,摔炮乱飞,得炸伤多少人?!」
  小家伙的心声瞬间从陶醉切换成高度警觉的战场指挥频道,急促、尖锐、带着强烈的危机感!
  那语气,那用词,那精准的方位感,完全不像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倒像一个经验老道的便衣在临场指挥!
  孟七七头皮一炸!顺着心声指引猛地扭头!
  左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臃肿黄色棉袄、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毛线帽的男人。
  正借着人群的掩护,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确实插在旁边一个正仰头看巨大龙灯、毫无防备的中年妇女挎包里!
  而他的另一只手里,赫然攥着几支粗大的、花花绿绿的窜天猴!
  更让人心惊的是,其中一支窜天猴的绿色引信根部。
  被人用粗糙的胶带,密密麻麻地缠绑上了十几个暗红色的小圆球——正是小孩子玩的那种一摔就炸的摔炮!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孟七七的目光,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
  帽檐下露出一双惊慌又凶狠的眼睛!
  他不再掩饰,一把从妇女包里拽出个鼓鼓囊囊的钱包塞进自己怀里。
  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掏出打火机,就要去点那支绑满摔炮的窜天猴引信!
  显然是想制造混乱,趁乱逃跑!
  「……他要点了!快阻止他!」小家伙的心声在孟七七脑中尖啸!
  千钧一发!
  孟七七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的本能和那点残存的冥力再次被压榨到极限!
  她猛地松开婴儿车把手,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在周围人群的惊呼声中,直扑那个黄棉袄男人!
  她的速度快得超出常人理解,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到了男人面前!
  在男人惊愕的目光和打火机火苗即将舔舐引信的瞬间——
  啪!
  孟七七的手,不是去夺窜天猴,也不是去抓打火机,而是快如闪电,一掌狠狠拍在窜天猴的尾部炮筒上!
  一股巧劲带着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冰寒冥力瞬间透入!
  那支绑满危险摔炮的窜天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住了炮口。
  非但没有按照黄棉袄的设想冲天而起制造混乱,反而被他手中打火机的火苗瞬间点燃了引信!
  嗤——!
  引信急速燃烧!但炮口被孟七七的力量死死压制!
  轰!!!
  一声比普通窜天猴响亮数倍、如同小型炮弹爆炸般的巨响,在黄棉袄男人手中猛然炸开!
  没有绚烂的升空轨迹,只有一团刺眼的白光混合着浓烟和无数被强行压制、只能横向迸射的碎石泥块(炮筒内填充物)以及那些被引爆的摔炮碎片!
  “啊——!”黄棉袄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巨大的冲击力和灼热的气浪将他握着炮筒的右手炸得血肉模糊,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开外,蜷缩着哀嚎。
  他怀里刚偷来的钱包和半包没来得及拆封的摔炮也散落一地。
  巨大的爆炸声和腾起的烟雾瞬间让周围一片混乱!
  人群惊恐尖叫,四散奔逃!
  「……干得漂亮!精准打击!」
  「……空手捏电之后是徒手压炮?
  憨憨孟婆,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老子不知道的?!」
  「……等等!钱包!摔炮!赃物!人赃并获!快按住他别让他跑了!」
  小家伙的心声激动得如同现场解说员,充满了紧张和亢奋。
  孟七七也被近距离的爆炸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气血翻腾。
  她强忍着不适,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踩在还在地上哀嚎翻滚的黄棉袄男人背上,将他死死制住。
  同时,她目光锐利地扫向散落的赃物——那个鼓鼓囊囊的钱包,还有那半包未拆封的摔炮,以及周围被爆炸波及惊魂未定的人群。
  “抓小偷!他偷东西还放炮伤人!”孟七七清亮的声音穿透混乱,清晰地传入赶来的保安和闻讯而来的警察耳中。
  很快,黄棉袄被铐走。
  钱包物归原主(那位吓傻了的中年妇女)。
  警察在询问情况,疏散人群。
  一场潜在的、可能造成多人受伤的恶性事件,被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混乱渐渐平息。
  人群的注意力很快被重新吸引回璀璨的灯海。
  孟七七推着婴儿车退到稍远的安全地带,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她低头看向车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似乎也被刚才的爆炸巨响吓到了,小脸有些发白。
  但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没有多少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他不再看那些绚烂的花灯,而是仰着小脸,呆呆地望着刚才爆炸发生的位置。
  此刻那里只剩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和残留的硝烟。
  夜空中,不知哪家燃放的巨大烟花恰好升腾而起,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轰然绽放。
  化作漫天流金泻玉,璀璨夺目,照亮了下方每一张仰望的笑脸。
  在这震耳欲聋的烟花轰鸣和漫天华彩的映衬下。
  小家伙的心声,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悸动,轻轻地在孟七七脑海中响起:
  「……烟花……爆炸……抓小偷……」
  「……刚才…好像…」
  「……上辈子…我是不是…也这样…按倒过谁?」
  「……在…在什么地方来着?车站?码头?好像…也有这么响的动静…和…好多好多的人……」
  「……想不起来了……头…有点疼……」
  小家伙皱着小眉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婴儿车的边缘,用力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双映着漫天烟花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超越婴儿的、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仿佛触及灵魂碎片般的痛苦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