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市西郊,一座废弃多年的巨大粮仓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荒草萋萋的野地里。
  锈蚀的铁皮在秋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呻吟,空气里弥漫着谷物腐败的酸味和铁锈的气息。
  粮仓内部被分隔成迷宫般的隔间,其中一间相对干燥的隔间里,此刻却弥漫着劣质烟草的烟雾和焦躁不安的气氛。
  陈大龙烦躁地掐灭了第五根烟头,右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心口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脖颈,越收越紧。
  「……妈的……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王金花……那个蠢婆娘……电话……打不通……」
  「……不会……真……捅了马蜂窝吧……?」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角落里几个同样心神不宁的手下低吼:“收拾东西!这地儿不能待了!立刻走!”
  “龙哥?这…这刚安顿下来,麻杆哥那边不是说今晚就能‘验货’交易吗?”一个黄毛手下不解地问,眼神里满是不舍。
  这老粮仓虽然破败,但胜在隐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东躲西藏强多了。
  “验个屁!”陈大龙暴躁地一脚踹翻了一个空水桶,“老子心里突突的!王金花那娘们联系不上!八成是出事了!
  听我的!赶紧撤!换个地方!”
  就在这时,隔间的铁皮门被推开,一个瘦得像竹竿、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此地接应的“麻杆”。
  他搓着手,脸上堆着市侩的笑容,眼神却精明得像老鼠:“哎哟,龙哥!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货呢?买家可都等着呢!这临门一脚了,您可不能撂挑子啊!”
  陈大龙看着麻杆那张贪婪的脸,火气更旺:“麻杆!交易取消!老子感觉不对!
  这地方可能漏风了!赶紧撤!”
  “漏风?”麻杆夸张地扬了扬稀疏的眉毛,嗤笑一声,“龙哥,您也太小心了!
  这‘老粮仓’是什么地方?多少年的老据点了!比您老家那破筒子楼安全一万倍!
  条子?哼,他们连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再说了,我这买家可是老主顾,路子硬,出手大方!
  您这一走,到嘴的肥肉可就飞了!兄弟们这趟白跑了?”他目光扫过陈大龙那几个面露犹豫的手下,话里话外带着挑拨。
  陈大龙气得额头青筋直跳:“麻杆!你他妈别光顾着钱!命没了要钱有屁用!
  老子眼皮跳得心慌!王金花那边失联了!
  我怀疑就是冲那个‘克星’去的!
  那丫头邪门得很!”
  “克星?”麻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龙哥,您这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啊?
  一个小丫头片子,传得神乎其神,就把您吓破胆了?
  我麻杆在这行混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要真有那号人物,我还能安安稳稳站这儿?
  我看啊,就是您家那婆娘不靠谱,指不定在哪打麻将忘了开机呢!
  听我的,安心等着!交易完了,钱到手,您想撤去哪都行!”
  他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这地儿,绝对安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来来来,龙哥,消消气,抽根烟!”他殷勤地递上烟。
  陈大龙看着麻杆那副油盐不进、死要钱的样子。
  再看看自己手下那几双被“肥肉”勾住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怒火直冲脑门。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说不上话了。
  这不是他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麻杆……你想死……别拉着老子……」
  他猛地推开麻杆递烟的手,脸色铁青:“行!你麻杆厉害!
  你守着你的金窝银窝!老子不奉陪了!”他对着自己的几个心腹一挥手,“我们走!想发财的,留下陪麻杆等死!”
  说罢,他头也不回,带着两个最忠心的手下,快步冲出隔间,消失在粮仓幽深的阴影里。
  麻杆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陈大龙决绝的背影,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和恼怒。
  他狠狠啐了一口:“呸!怂包!活该发不了财!兄弟们,别理他!咱们等着数钱!”
  留下的几个手下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金钱的诱惑压倒了陈大龙带来的不安,选择留了下来。
  他们很幸运的做出这个错误的决定,可以亲眼目睹那个传说中的小克星。
  最关键的事,还要遭受一份皮肉之苦。
  可一切都值得不是吗?
  一去不复返的犯罪行径即将被终止,早日伏法,接受改造。
  他们依然还是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
  与此同时,H市那间散发着罪恶气息的筒子楼客厅,此刻却被一种截然不同的肃杀气氛笼罩。
  赵警官带着两名精干的手下,以及H市局派来协助的两名刑警,站在一片狼藉的现场。
  地上,“刘瘸子”和他两个打手被临时用撕开的床单捆成了粽子,依旧在痛苦地哼哼唧唧。
  王金花则被铐在暖气管上,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裤裆处的湿迹还未干透。
  H市局带队的是个姓孙的老刑警,他看着地上三个明显遭受了“重点照顾”的人贩子(尤其刘瘸子那扭曲的手腕)。
  又看看角落里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妇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低声对赵警官道:“老赵,你们辖区这位…孟七七同志…身手够利索的啊?”这下手,快准狠,完全是奔着废人去的。
  赵警官看着一脸“无辜”、正抱着糖糖轻声安抚的孟七七,再看看地上那几位“受害者”的惨状,眼皮也是一跳。
  他干咳两声,一本正经地板起脸:“咳,孙队,情况紧急嘛!
  犯罪分子穷凶极恶,孟同志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自卫反击,下手重了点,也是情有可原!对吧?”
  他朝孟七七使了个眼色。
  孟七七立刻会意,抱着糖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委屈,声音微微发颤。
  “赵警官,孙警官,你们可要为我们母女做主啊!这些人…太可怕了!
  上来就要抓人…我…我也是吓坏了,胡乱挡了几下……
  谁知道…谁知道他们这么不经打啊?”她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糖糖也适时地从孟七七怀里探出小脑袋,指着地上哼哼唧唧的刘瘸子,奶声奶气地“告状”。
  “警察叔叔!坏人!抓糖糖!臭臭!干妈打他!”
  「……坏人……活该……」
  「……干妈……才不是……弱女子……」
  「……干妈……是……奥特曼……」
  心声里充满了对干妈的崇拜和对坏人的嫌弃。
  地上被捆着的刘瘸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挣扎着,用漏风的破锣嗓子嘶喊:“警察!她撒谎!她…她是魔鬼!
  是她把我们打成这样的!她故意引我们来的!她…”
  “闭嘴!”孙警官厉声呵斥,眼神冰冷地扫过刘瘸子,“人赃并获!入室绑架未遂!铁证如山!
  还敢污蔑受害者?当我们警察是摆设?”他身后的H市警察也冷冷地瞪着地上的人贩子。
  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对罪恶的厌恶。
  在他们的辖区,这种渣滓,落得再惨都活该!
  刘瘸子被吼得一哆嗦,再看看周围警察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彻底蔫了,绝望地闭上了嘴。
  绝望中甚至带着一丝委屈,哎,人贩子这么没人权嘛,说实话也没人相信。
  他栽了,这次栽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