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最终安全备降在伦敦希斯罗机场。
  一场突如其来的“机械故障”和“强电磁干扰”成为官方解释,乘客们在经历了一场惊魂后,被安排转乘其他航班或暂时安置。
  混乱中,孟七七带着依旧有些迷糊的秦弈,在秦父秦母惊魂未定又充满感激的目光下,迅速脱离了机场的喧嚣。
  她没有选择立刻带秦弈回秦家在巴黎的临时住所,而是直接联系了苏雅琴。
  几经周折,一天后,他们踏上了飞往H市的航班。
  这一次,航线平静无波。
  当秦弈牵着孟七七的手,站在“忘忧甜品屋”那熟悉的、散发着温暖甜香的招牌下时。
  小家伙紧绷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长途跋涉后的放松和一丝好奇。
  “干妈,这就是你的‘基地’吗?”他仰着小脸问。
  “嗯,也是你以后可以随时来的地方。”孟七七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推开了店门。
  “七七!小弈!”苏雅琴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和后怕。
  苏小擎也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住秦弈的手:“秦弈哥哥!你没事吧?听说飞机差点掉下来!吓死我了!”
  秦弈有些不习惯这种亲昵,小脸微红,但也没挣开,只是别扭地“嗯”了一声:“没事了。”
  孟七七简单说了下经过,隐去了方卫国和铜钱的部分。
  苏雅琴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把秦弈搂进怀里,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弈以后就在忘忧,哪儿也不去了!”
  秦父秦母随后抵达。
  他们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并且在这个充满烟火气和温暖的小店里明显放松下来的样子,心中悬着的大石才算真正落地。
  虽然对孟七七的身份和能力依旧存疑,但儿子对她的信任和依赖是真实的。
  他们最终决定,暂时留在H市,尊重儿子的意愿。
  安顿好秦家父母在附近酒店后,孟七七把目光投向了忘忧的阁楼。
  那个原本堆放杂物的空间。
  “小弈,”孟七七拉着秦弈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干妈送你一个礼物。”
  推开阁楼的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光线有些昏暗,堆放着不少旧物。
  秦弈眨巴着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这里,”孟七七指着这个空间,语气带着一种创造的兴奋,“以后就是你的‘棋糖斋’!
  专门给你下棋、研究棋谱的地方!
  我们把它收拾出来,摆上最好的棋墩,装上明亮的灯,放上舒服的椅子!
  窗户也开大点,能看到外面的街景……怎么样?”
  秦弈愣住了,他环顾着这个杂乱的空间,小嘴微张。
  前世,他虽有棋室,但总是孤身一人,冰冷空旷。
  今生,在国外的所谓“顶级棋院”,也不过是冰冷的训练室和无处不在的监控目光。
  一个专属于他的、温暖又安静的棋室?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棋糖斋……专门给我的?】他的心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真的可以吗?”他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苏雅琴也跟了上来,看着秦弈期待的小脸,心都要化了,“阿姨明天就找人来收拾!
  保证给你弄得舒舒服服的!小擎,来帮忙!”
  接下来的几天,忘忧的阁楼成了最热闹的工地。
  苏雅琴雷厉风行,请了工人拆除旧物、粉刷墙壁、更换窗户。
  孟七七则亲自挑选了一张厚重的榧木棋墩和两把舒适的棋凳。
  苏小擎成了最积极的小监工,跑上跑下地帮忙递东西,小脸上满是汗水也乐此不疲。
  秦弈也没闲着。
  他拒绝了父母给他买的最新款游戏机,拿着孟七七给他的零花钱(其实是林薇通过薇光基金赞助的)。
  一头扎进了A市最大的旧书市场,专门淘那些泛黄的、无人问津的旧棋谱。
  小小的身影在成堆的故纸堆里翻找,眼神专注得如同在挖掘宝藏。
  终于,“棋糖斋”落成了。
  阁楼焕然一新。
  雪白的墙壁,明亮的吸顶灯,宽大的窗户透进温暖的阳光。
  古朴厚重的榧木棋墩居于中央,两侧棋凳温润如玉。
  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秦弈淘来的旧棋谱和一些新买的围棋书籍。
  窗台上,还放着一盆苏雅琴特意搬上来的绿萝,生机勃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墨香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与楼下飘上来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安宁的氛围。
  秦弈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缓缓走进去,小手轻轻抚摸着光滑冰凉的榧木棋墩,又摸了摸书架上那些散发着陈旧墨香的棋谱。
  【像……像做梦一样。】他的心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动。
  这里没有赛场上的勾心斗角,没有黑曜石的冰冷监控,只有纯粹的棋,和……关心他的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傍晚的微风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吹拂进来。
  他低头,正好看到楼下忘忧的招牌,暖黄色的灯光已经亮起,像一盏指引归途的灯。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微笑着注视他的孟七七和苏雅琴,还有旁边一脸“求表扬”的苏小擎。
  他深吸一口气,小脸努力绷着,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嗯……还……还行吧。”他努力维持着“棋圣”的矜持,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以后……就在这里下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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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糖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弈盘腿坐在棋凳上,小身板挺得笔直,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他面前的黑白棋罐里,云子温润,却隐隐透着杀伐之气。
  他手里没有棒棒糖,只是专注地看着空无一子的棋盘,眼神清澈而深邃,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今天,是他与方卫国老爷子约定的对弈之日。
  孟七七坐在稍远一点的矮榻上,安静地剥着一颗橙子,清新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试图冲淡那份无形的压力。
  她能感觉到,秦弈身上那股因赛事黑幕而激发的、冰冷锐利的“修罗气场”已经沉淀下来,如同锋芒内敛的宝剑。
  但那份属于前世棋圣“弈秋”的执念——对棋道纯粹性的苛求,对不公的愤懑,以及对未能真正登顶巅峰的遗憾——依旧如同深埋的火山,等待着一次彻底的宣泄。
  方卫国,就是她为秦弈选择的“磨刀石”和“泄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