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触及了什么深层的痛苦,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小家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情绪憋了回去,再抬头时又是笑容灿烂。
  孟七七心里咯噔一下。
  她明白了:这小家伙的前世,恐怕不仅仅是技术大佬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在科研或项目推进上遭遇过重大挫折,甚至是因为资金、资源问题而抱憾终身。
  所以今生才对“不专业”的商业吹捧如此反感,对“更好的材料”、“更先进的实验室”有着近乎执念的渴望。
  而他那句“要回国造火箭”,恐怕不只是孩童的豪言壮语,更是前世未竟之愿在最深刻执念下的投射。
  他的“漏网”,带来的不仅仅是成年人的记忆,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属于上一个生命的遗憾和焦虑。
  这碗汤,恐怕不好喂啊。
  孟七七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容完美却隐约透出一丝孤独的小小身影,第一次觉得手里的汤碗有点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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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的活动一结束,艾利克斯一家果然如孟七七预料的那样,以“回国探亲旅游”为由,直接飞往了内地。
  因果线的感应越来越强,最终指向了一个孟七七无比熟悉的地方——H市。
  看来,这座她经营了数年的城市,这座汇聚了越来越多特殊孩子的城市。
  冥冥中已经成为这些“漏网之鱼”潜意识里的避风港和引力中心。
  孟七七提前一步回到忘忧,并通过林薇,以“薇光基金会关注特殊儿童发展”的名义,非常自然地接触到了艾利克斯一家。
  她为他们安排了临时的住所,并邀请他们参观基金会的少年科创中心(虽然目前只有个架子,但设备唬人)。
  艾利克斯,或者说,他坚持要求大家叫他新取的中文名——李炎(取自“炎黄子孙”)。
  李彦对科创中心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里面一台国内自主研发的高精度3D打印机,他围着转了半天,小手蠢蠢欲动,眼睛里全是光。
  “如果能用这个……很多结构件就可以一次成型了……”他小声嘀咕着中文,完全无视了旁边需要用英文介绍的工程师。
  他的父母,陈先生和陈太太(李太太?)看着儿子发光的侧脸,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趁着李炎沉迷研究打印材料,陈先生找到孟七七和林薇,坦诚了他们的困境。
  “艾利……哦不,小炎他,从会说话起就只认中文,对中国的感情深得让我们都惊讶。
  他一直吵着要回来,要留在这里。”陈先生揉着额角,“我们尊重他的想法,也希望能满足他。
  但是……”
  陈太太接口,语气带着无奈和心疼:“我们咨询过了,像我们这种情况,要申请加入中国国籍非常非常困难。
  手续极其繁杂,时间漫长,而且成功率……很低。
  小炎知道后,情绪很低落。”
  果然,国籍成了横亘在李炎梦想前的第一道高墙。
  几天后,相关部门给出了初步的、公式化的回复,列举了需要满足的种种苛刻条件和漫长的审批等待期,几乎等同于婉拒。
  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李炎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孟七七不放心,借着送点心的名义溜过去,隔着门缝,看到小家伙并没有哭闹。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身上紧紧裹着一面带来的小型五星红旗,小脸埋在里面,肩膀微微颤抖。
  压抑的、极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夹杂着破碎的、带着奶音却充满绝望的哽咽: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回来……”
  “我真的是中国人啊……我的心是的……”
  “我想做事……我想造东西……这里才有最好的机会……”
  “爷爷……我回不了家了……”
  那声音里的委屈和伤心,几乎要溢出来。
  那面小小的红旗,仿佛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关于“家”的温暖象征。
  孟七七站在门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这小家伙,前世没能为故国尽忠效力,今生带着满腔热忱和一身本事想要归来,却被一纸文书挡在门外。
  这执念,如何能消?这汤,让他如何心甘情愿地喝下?
  她默默退开,掏出手机,翻到了一个备注为“逻辑暴君”的号码,又找到了“薇光林女士”,最后犹豫了一下,给“警察叔叔老赵”也发了条信息。
  “开会!紧急会议!事关国家未来科技发展(可能吧)和一个快哭晕过去的小爱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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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忧阁楼,临时作战中心。
  孟七七、林薇、陆思珩(被迫从书桌前拉来)、以及被孟七七紧急呼叫来的赵警官,围坐在一起。
  桌上摊开着打印出来的各类移民法规条文,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申请流程图。
  孟七七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李炎的情况和他的特殊价值。
  当然她隐去了心声和前世,只强调其惊人的、经过“验证”的发明天赋和纯粹的爱国心,以及当前面临的国籍困境。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孟七七摊手,“小家伙快伤心死了,我觉得再没办法,他可能真要郁结成疾了。
  各位大佬,想想辙?”
  林薇首先开口,她眉头微蹙:“常规途径确实希望渺茫,流程太长,而且不确定性太高。
  小炎等不起,他的天赋也可能等不起。”她看向赵警官,“老赵,有没有什么……特殊人才引进的绿色通道?”
  赵警官摸着下巴,面色严肃:“有是有,但通常针对的是已经成名的、有重大贡献的专家学者。
  小炎这孩子……天赋再高,目前也只是‘潜力股’,缺乏硬性的、被官方认可的成果和声誉。
  直接走这条线,理由不够充分,容易被打回。”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沉默。
  这时,一个冷静的童声打破了寂静。
  “我认为,你们的分析框架存在逻辑谬误和视角局限。”陆思珩推了推他的小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