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沈星回的计算,在自身生存受到最大威胁时,任何生物体的最高优先级都应是自我保全。为什么她的反应模式不符合逻辑?
  D博士也注意到了那张照片,嗤笑一声:“无用的情感羁绊。
  低等生命形式的特征性缺陷。”他示意工作人员继续。
  一名工作人员机械地弯腰,准备捡起那个钱包扔掉。
  “等等。”
  沈星回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他走上前,先于那个工作人员,亲自弯腰捡起了那个钱包。
  他的手指拂过照片上每一个孩子的笑脸,最后落在孟七七那笑得傻气却无比温暖的脸上。
  他抬起头,看向力场中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倔强的孟七七,第一次用一种带着真正困惑的语气,向D博士发问:
  “博士,根据‘造神计划’终极目标,优化世界需要消除一切低效与非理性因素。
  情感被定义为最大的干扰项和错误源。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理解这种“错误”。
  “但是,为什么这种明显‘错误’的、非理性的情感联结,会让她在绝对劣势和死亡威胁下,依旧将关注点置于自身之外?
  这种行为模式,无法用任何现有的效益最大化模型解释。
  这和计划基础推演……出现根本性偏差。”
  他抬起拿着钱包的手,指向照片,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裂开一条细缝。
  “这……到底是什么?”
  D博士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最完美的、理应毫无感情波动的最终样本,竟然会对这种“低级”的东西产生疑问。
  “那只是数据冗余和系统噪音,星回。”D博士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警告,“无需分析,立刻清除干扰。
  我们的目标是更高的效率与真理。”
  “噪音……吗?”沈星回低头,再次看向照片。
  就在这时,因为他的靠近和短暂的疑问,实验室的绝对屏蔽力场为了不伤害到他,功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刹那的波动。
  就在这刹那间!
  孟七七捕捉到了!从沈星回那被绝对屏蔽的心灵深处,泄露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无比的——
  茫然。困惑。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种“温暖”和“羁绊”的……渴望。
  虽然只有一瞬,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照亮了真相!
  他不是没有心!他的心只是被层层封锁和压抑了!
  孟七七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沈星回,朝着那裂缝中透出的一丝微光,喊出了声,声音嘶哑却清晰:
  “那不是错误……那是……家啊!”
  沈星回拿着钱包的手,猛地一颤。
  D博士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干扰过大!立刻执行解剖!
  最终样本,退后!
  进行系统自检!”
  冰冷的束缚装置向孟七七罩下。
  而沈星回,怔怔地看着照片上孟七七那个温暖的笑容。
  又看向眼前即将被摧毁的、真实的她,第一次,他那完美无瑕的理性面容上,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名为“动摇”的裂痕。
  这和计划里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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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忧阁楼。
  方向阳是第一个感受到那撕心裂肺的悸动的。
  胸口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那枚与他心血相连、重新熔铸后送给孟七七的铜钱法器碎裂的瞬间,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反馈,更是某种灵魂链接被强行斩断的剧痛!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手腕上的雷达手环屏幕瞬间爆出无数乱码,发出刺耳欲聋的、前所未有的尖锐悲鸣,最后滋啦一声,彻底黯灭。
  “干妈……出事了!”他捂住胸口,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
  几乎是同一时间!
  客厅里,正在用平板电脑分析数据的陆思珩,手中的平板突然黑屏。
  所有逻辑线路在他的感知中仿佛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彻底搅乱,他闷哼一声,小脸皱起,罕见地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厨房里,苏小擎正在裱花的蛋糕瞬间歪倒,奶油溅了一身。
  他心口一痛,仿佛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滚落:“甜甜的味道……消失了……干妈……”
  花园中,林小雨指尖抚弄的花朵瞬间枯萎,她感到一股冰冷的死寂气息取代了往常的温暖联系,小脸煞白,浑身发抖。
  就连远在海外参加活动的唐糖,也在睡梦中猛地惊醒,心慌意乱,大哭不止;
  在棋院闭关的秦弈,一子落下,心神剧震,棋盘上的局势瞬间模糊;
  在实验室的李炎,所有仪器屏幕同时雪花闪烁,仿佛在哀悼……
  十个孩子,无论身在何方,无论正在做什么。
  都在同一时刻,因那枚承载了方向阳极致担忧与孟七七紧密联系的铜钱碎裂,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失去至亲的恐怖悸动和剧痛!
  “干妈——!!!”
  无形的呐喊在十个孩子的心中同时爆发!
  忘忧阁楼内,距离方向阳最近的陆思珩第一个强忍着不适,冲到他身边。
  他看到方向阳吐血、手环毁坏,再结合自己刚才那逻辑崩坏的痛苦,瞬间得出了最可怕的结论。
  “因果链接断裂!力场屏蔽!
  干妈遭遇最高级别危险!位置……未知!”陆思珩的小脸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苍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阳哥,最后感应方向!”
  方向阳咬着牙,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努力回忆铜钱碎裂前最后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波动。
  “西……西北方向……郊区……能量反应……很……很邪恶……”
  李炎也跌跌撞撞地跑下来,看到方向阳的样子和报废的手环,瞬间明白了什么,小脸血色尽失。
  “是那个实验室!一定是黑曜石!他们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