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头重归“秩序”。
实习孟婆和小鬼差们从方才那震撼一幕中回过神,继续手忙脚乱地给后续的亡魂分发汤水。
只是他们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地瞟向桥头那位新任的、气场强大的孟婆大人。
孟七七持勺而立,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十魂跪拜、真情流露的场面从未发生。
但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涌动的暖流与淡淡的怅惘,需要时间来慢慢平复。
她正了正神色,准备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十年人间历练,让她对这份“引导亡魂、断却前尘”的职责有了更深的理解,不再是最初那个只想着混日子转正的小菜鸟。
然而,就在她准备舀起下一勺汤时,异变陡生!
忘川河畔,那片开得最炽烈、颜色近乎妖异的彼岸花丛中,毫无征兆地卷起一阵阴风!
这风并非冥界寻常的阴冷,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怨毒的、不甘的嘶鸣!
一道极其黯淡、几乎破碎成缕的残魂,裹挟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怨念与最后一丝微弱的曼殊沙华之力,猛地从花丛中窜出!
是曼殊沙华!
那个被她击溃、本应彻底消散的妖花精魄!
她竟不知何时撕裂了一丝残魂,潜伏在忘川河畔滋养,等待着这最后的时机!
“孟七七——!”那残魂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声音里是倾尽忘川之水也难以洗刷的恨意,“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圆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超乎所有鬼差的反应!
那缕残魂根本没有任何攻击孟七七的能力,她也深知这一点。
她的目标,直指奈何桥另一侧,刚刚排队走上桥面、尚未饮用孟婆汤的三道亡魂!
那三道亡魂,并非善类。
身上孽债缠绕,黑气森森,正是之前被剿灭的“黑曜”组织的余孽,在人间刚刚伏法,被鬼差押解至地府。
他们眼神凶戾,即便死了,那暴虐之气也未尽消。
曼殊沙华的残魂如同最后一道毒箭,燃烧着自身最后的存在,猛地卷住那三个凶魂!
“以我残魂为引,以尔等孽债为薪,扰乱了这轮回罢!”她疯狂地尖笑着,残魂与三个凶魂的黑气骤然混合,化作一道扭曲的、不祥的黑光!
“拦住她!”孟七七厉声喝道,手中长勺挥出,一道浑厚的冥力匹练般扫去!
几名鬼差也反应过来,急忙抛出锁魂链。
但曼殊沙华此举并非为了对抗,而是献祭自身,只为完成这最后一丝扰乱!
黑光猛地一缩,随即爆开,并非强大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针对轮回通道的扭曲干扰!
嗖!
就在孟七七的冥力和鬼差的锁链即将触及的前一瞬。
那混合着曼殊沙华残魂与三个未饮汤凶魂的黑光,猛地撕开了一道极细微、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瞬间遁入其中,消失不见!
裂隙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原地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以及曼殊沙华残魂彻底消散前那怨毒而快意的最后嘶鸣的回响。
奈何桥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亡魂都吓得瑟瑟发抖,鬼差们面面相觑,实习孟婆手里的汤勺都快拿不稳了。
孟七七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能感觉到,那三个带着前世记忆和满身孽债的凶魂,并未进入正常的轮回通道,而是被曼殊沙华以最后的力量,随机投向了未知的时空缝隙!
他们去了哪里?会投生成什么?是否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和罪恶,在某个世界再次掀起风浪?
这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一个未被闭合的因果!
“大人…这…”一个资历稍老的鬼差上前,声音发颤。
孟七七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冥界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和懊恼。
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曼殊沙华竟偏执至此,宁可以彻底湮灭为代价,也要给她、给这轮回留下一个烂摊子!
她睁开眼,眸光已恢复冷静,只是更深邃了些。
“加强巡查,尤其是时空壁垒薄弱处。
将此事详细记录,上报阎罗殿。”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三个孽障,无论投入何方世界,身负孽债,必遭天谴。
若有机缘,自有清算之日。”
鬼差领命而去。
孟七七看着恢复“正常”的奈何桥,队伍重新开始缓慢前行,亡魂们饮汤过桥。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完美的终局,被撕开了一道细微却可能引发风暴的口子。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勺。
曼殊沙华以为这样就能让她不圆满?可笑。
孟婆的职责,是送绝大多数魂魄安然往生。
而总会有那么一些…漏网之鱼,或者意外。处理意外,本就是职责的一部分。
只是…这三个未饮汤者,比人间那些萌娃,恐怕要麻烦千万倍。
她的目光投向冥界幽暗的远方,仿佛能穿透无尽时空。
“故事,看来还没完全结束…”她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挑战意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