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殿前的申请,比孟七七预想的要顺利,却也附加了严苛的条件。
  或许是因为曼殊沙华之事确实棘手,又或许是因为她刚刚立下大功、手持巡幽令牌。
  阎罗王在听取了她基于因果镜观测的汇报后,批准了她跨界处理的请求。
  但跨界,绝非易事。
  “允你‘临时跨界执法权’,然冥吏入阳世(泛指其他生者位面),犹需遵循铁律。”阎罗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真身不可轻临,以免冥气侵蚀生界,引发更大动荡。
  许你以‘神念化身’降临,依托‘巡幽’令牌与因果镜定位。
  然化身之力,不足你本体十一,且耗时愈久,消耗愈巨。
  若化身受损,你本体亦将受创…”
  “此外,不同位面法则各异,你之冥力施展必受压制,诸多术法恐难奏效…”
  “切记,你之首要目的,乃监察与引导,若非万不得已,不可直接干预其界运行,更不可擅用孟婆汤于生魂……”
  一条条严苛的限制,如同枷锁,套在了孟七七的身上。
  这意味着她无法以完全体的力量去往那个危险的废土世界,只能派出一个弱小的分身,而且还要束手束脚。
  “孟七七明白。”她沉声应道。有条件,总比不被允许插手要好。
  带着阎罗王的许可和满心的凝重,孟七七回到了孟婆殿静室。
  她将状态调整至最佳,而后祭出星河因果镜与巡幽令牌。
  两件宝物悬浮空中,交相辉映。
  她盘膝坐下,手掐法诀,一缕凝练的神念自眉心祖窍分出,融入巡幽令牌之中。
  令牌光芒大放,化作一个仅拳头大小、半透明的、与孟七七容貌一般无二的光影小人。
  小人朝着孟七七本体点了点头,旋即一头扎入因果镜映射出的、那个代表着K-7-β废土世界的坐标光点之中!
  嗡——!
  孟七七本体猛地一震,感觉像是灵魂被强行撕扯出了一小块,一种虚弱感传来。
  同时,她的主意识大部分仍在本体,却能清晰地共享到那缕神念化身的所见所闻所感。
  穿越时空壁垒的过程光怪陆离,充斥着混乱的能量风暴。
  神念化身依靠两件宝物的庇护,艰难前行。
  终于,一种坚实的“落地感”传来。
  然而…
  “好…难受!”
  这是神念化身的第一个感觉。
  这个世界的空气仿佛带着毒,疯狂地侵蚀着它由精纯冥力构成的躯体,让它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天地间充斥着一股狂躁、绝望的法则力量,极大地压制着它所能调动的冥力。
  它感觉此刻的力量,恐怕连人间时都不如,顶多能完成一些简单的穿墙、短距瞬移(还需消耗极大),以及最基础的托物、幻术。
  它此刻正悬浮在一个破烂聚集地的上空,下方正是血牙掠夺者的营地。
  它小心翼翼地隐匿着自身气息(这是冥界鬼差的基本功,在此界虽受压制,但效果犹存),目光投向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
  通过与本体的联系及因果镜的微弱指引,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邪恶的源头就在里面!
  它悄无声息地穿透帐篷。
  里面的景象令人作呕:血腥味、汗臭味、酒精味混合在一起;
  掠夺们大声喧哗,撕咬着半生不熟的变异兽肉;
  昆图斯坐在上首,怀里抱着那个婴儿——凯铎。
  此刻,一个手下正端着一碗浑浊不堪、还带着血丝的肉汤,试图喂给婴儿。
  神念化身(以下简称孟七七)紧紧盯着。
  那婴儿猛地扭开头,抗拒着那劣质的肉汤,发出不耐烦的哼唧声,眼中血芒一闪而逝。
  【劣等…能量…难吃…】模糊的意识碎片传来。
  昆图斯不以为意,反而大笑:“哈哈哈,臭小子,还挺挑!”
  但孟七七的心却更沉了。
  这凶魂不仅保留了掠夺本能,似乎还对能量质量有要求?
  这绝非好事!
  她尝试着更靠近一些,想仔细探查婴儿的灵魂状态。
  然而,就在她靠近到一定距离时,那婴儿猛地转过头。
  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竟然直勾勾地看向了孟七七神念化身所在的方向!
  他虽然看不见具体形态,却似乎本能地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存在靠近,发出了带着威胁意味的、低低的呜咽声,小小的身体也绷紧了。
  昆图斯和手下们毫无所觉,只觉得这孩子又在闹脾气。
  孟七七立刻稳住身形,屏息凝神,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那婴儿疑惑地歪了歪头,血眸中的警惕缓缓褪去,又变成了那种冰冷的漠然,继续抗拒着喂到嘴边的肉汤。
  孟七七缓缓退开一些距离,心中骇然。
  好敏锐的感知!
  这孽障与这末世环境的相匹配性,高得可怕!
  她的神念化身在此界受到极大压制,力量微弱。
  而对方却如鱼得水,虽然现在只是个婴儿,但其邪恶本质和成长潜力令人心惊。
  直接动手?
  恐怕这化身瞬间就会被此界法则和那婴儿身上自带的孽力冲垮。
  强行喂汤?
  更不可能,那是生魂,而且其意识极度抗拒外来力量。
  引导?
  一个充斥着掠夺和杀戮的世界,她该如何引导一个天生暴君向“善”?
  孟七七的神念化身悬浮在充斥着血腥与绝望的营地空中。
  她看着那个正在努力适应新身体、眼中血光越来越盛的婴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一次的“漏网之鱼”,恐怕是她从业以来,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碗被嫌弃的肉汤上,又看了看婴儿那充满原始欲望的眼睛。
  或许…得换个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