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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无岁月。
奈何桥头,忘川水千年如一日地流淌,彼岸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孟七七一袭绯衣,执勺而立,动作娴熟而从容。
亡魂们麻木地接过汤碗,饮下,忘却前尘,走向轮回的彼端。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那场跨越三界、惊心动魄的追猎,早已是遥远过去的传说。
她已彻底适应了孟婆的角色,威严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那位实习孟婆如今也已能独当一面,处理着桥头大半事务。
偶尔,在魂流稀疏的间隙,她会步入孟婆殿深处的静室。
那面曾布满裂痕的星河因果镜,经过冥府匠师的修复和漫长岁月的温养,已恢复了大部分光彩,镜框上的符文流转不息,镜中的星河依旧深邃。
只是孟七七知道,有些细微的损伤是永恒的,如同她魂体中那场大战留下的、几乎不可察的暗痕。
她并未频繁动用它去窥探诸天,那需要消耗巨大的心神。
更多的时候,它像一位沉默的老友,静静地映照着冥界一隅的景象,也映照着她自己愈发沉静的面容。
这一日,她如常向镜中注入一丝冥力,并非为了探查什么,只是例行维护般的感应。
镜面波澜不惊,星光平稳流转。
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回冥力的刹那——
镜中最深邃的、代表着无尽轮回通道本源的区域,那口仿佛连接着所有世界生命之源的轮回井虚影,其平静的井水表面,极其细微地荡漾了一下。
仿佛有一滴墨汁,滴入了清澈无比的水中,瞬间晕开,却又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透明、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纯粹理性质感的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游蛇,自那井口虚影的最深处悄然钻出!
它并非邪恶,也非混乱,反而给人一种极度有序、精密、如同某种造物般的诡异感觉!
这缕黑气在轮回井口盘旋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似乎在适应着什么。
旋即,它仿佛锁定了某个遥远、未知的世界坐标,猛地一头扎入了奔腾不息的轮回洪流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超越了思感,若非孟七七与因果镜心神相连,几乎无法捕捉到这电光火石间的异变!
镜面迅速恢复了平静,星光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孟七七持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清晰地记得曼殊沙华最后的低语:“…他会…来找你的…”
这缕黑气…是亚伦吗?还是他的一部分?或者是那个“奥术与机械联合协会”借助亚伦对轮回的理解,制造出的某种“探针”?
它去了哪里?投生成了什么?一个婴儿?一件器物?还是一段…程序?
其目的为何?是复仇?是探索?还是…某种更宏大、更难以理解的计划的开端?
孟七七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
她眸中已无波澜,只有历经风雨后的深邃与平静。
她抬起手,轻轻拂过因果镜的镜面。
镜中,映出她坚定如初的眼神,也映出身后那亘古不变的、引导亡魂的奈何桥,以及桥下奔流向前的忘川。
新的因果,已然种下。
未知的棋局,悄然开局。
而她,执掌忘忧汤、守望轮回的孟婆,依然在这里。
孟七七转身,走出静室,绯色衣袂在冥界的微风中轻扬。
她步回奈何桥头,从实习孟婆手中接过长勺,继续为排队的亡魂舀起那碗能忘却一切的汤。
动作流畅,神态安宁。
仿佛那镜中预示的新生危局,不过是这无尽轮回中,又一朵即将泛起、也终将平息的涟漪。
只是,在她低垂的眼眸最深处,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警惕与决然的锐光,一闪而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