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台上硝烟未散,混杂着邪气与灵韵的风掠过满目狼藉的战场。断裂的兵刃、魔物残躯散落满地,浸染血渍的青石地砖上,还残留着方才灵光与魔力碰撞后烧灼的焦痕。远道而来的各路援兵已然列阵完毕,层层叠叠的防御禁制沿着台基向外铺展,金光、青芒、赤焰交织成连绵不绝的守护光幕,将整座镇魔封印牢牢护在中央。可天地间的压抑气息并未散去,半空厚重黑云依旧沉沉压顶,封印裂隙后方时不时传出幽冥殿主狂暴的咆哮,声声震得人心神发颤。
林衍被两名道门弟子轻轻搀扶着,单薄的身躯微微摇晃,肌肤上密布的血色裂纹尚未消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受损的灵脉,带来阵阵钻心的痛楚。方才燃烧本源催动三色光轮,几乎抽干了他大半修为,三界灵籽蛰伏在丹田深处,只余下一丝微弱暖意缓缓滋养经脉,眉心的定界灵印黯淡无光,再无半分先前贯通天地的威势。他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血迹,目光沉沉扫过四方战场,眼底没有半分得胜后的松懈。
道门宗主缓步走到他身侧,望着少年虚弱的模样,满是唏嘘与疼惜:“此番若非你舍身献祭本源,三界镇魔封印早已被魔尊撕碎。如今战局暂稳,你切莫再强撑,随我入后方静室调息疗伤,余下防务交由我等便可。”
周遭数位妖族妖王、南疆守脉长老也纷纷附和,接连劝说。众人都看得清楚,林衍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之态,再继续操劳,恐怕会落下无法逆转的道基损伤。
林衍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向灵枢台中心连通地底的灵脉纹路,低声道:“封印只是表面稳住,危机远未消除。四大邪首负伤退走,却并未远去,幽冥殿主被困裂隙之后,依旧在积蓄力量伺机再攻。最凶险的,是这整片灵枢台的地底深处,方才大战尾声,我隐约捕捉到一缕极隐晦的魔尊本源气息,绝非寻常魔气。”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神色皆是一凛。一众精通地脉探查、符文推演的修士立刻运转神识,沿着灵枢台石缝向地底延伸探查。数道探查灵光深入岩层数丈,却只感知到四处逸散的零星邪气,以及运转如常的镇魔灵脉,并无异常之处。
“林小友,地底灵脉运转顺畅,未见大规模魔气涌动。”一名专研地脉术的老修士皱眉开口,“莫非是你本源损耗过巨,神识出现了错觉?”
林衍并未辩驳,他身负三界灵籽与双契之力,对幽冥本源的感知,远非寻常修士可比。那一缕气息藏匿得极深,如同泥中之刺,隐于灵脉根基之内,绝非浅层探查能够察觉。正当他准备再次凝神细探之时,西侧荒原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邪风,原本退守洼地的四大邪首,带着残存的数百邪修缓缓现身。
幽煞半边躯体扭曲变形,蚀魂黑雾忽明忽暗,显然伤势极重;炎狱邪主周身冰火邪火微弱飘摇,再也无法凝聚巨型魔球;渊邪使与冰邪将气息虚浮,四人皆是强压伤势,目光死死锁定灵枢台,却没有贸然发起进攻。
“一群苟延残喘的正道修士,真以为凭一时之勇便能高枕无忧?”幽煞沙哑的笑声穿透风幕,带着刺骨寒意,“我家殿主早已布下后手,你们守住了封印表层,却护不住脚下根基。用不了多久,整座灵枢台便会沦为魔土!”
话语中暗藏的玄机,让正道众人心头一紧。宗主当即挥手,前线修士列阵戒备,灵光锋芒直指对面邪修,双方遥遥对峙,空气里再度绷紧厮杀的弦。
与此同时,灵枢台地底千丈岩层之下,一团漆黑如墨的魔种正静静蛰伏。这枚由幽冥殿主本源凝练而出的魔种,形似莲子,表面缠绕着细密繁复的上古魔纹,扎根在整片灵脉的核心节点之上。自方才趁乱埋入岩层后,它便悄然运转,一点点汲取地脉中流淌的精纯灵元,又吸纳战场残留的溃散魔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魔种内部交融,缓缓滋养着根基。
魔种周遭被一层无形魔障笼罩,能够扭曲神识探查,哪怕是修为高深的地脉修士,也只能感知到灵脉轻微滞涩,根本无法穿透魔障寻到根源。随着灵元不断被吞噬,灵枢台地面上纵横交错的镇魔灵纹,开始出现肉眼难辨的暗沉,原本莹白的灵光,悄然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雾。
魔种每蠕动一分,地底便会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顺着岩层向上传导。林衍眉心的定界灵印骤然又是一阵发烫,不适感愈发清晰。他不再迟疑,强行催动体内仅剩的灵力,眉心三色灵光丝丝缕缕渗出,化作一道纤细却凝练的探知灵线,顺着灵脉纹路直坠地底。
这一次,灵线穿透层层岩石,避开浅层散乱魔气,终于触碰到了那层隐匿魔障。当灵线与魔障相撞的瞬间,一股狂暴阴冷的魔尊本源之力猛地反噬而来,林衍身躯巨震,踉跄着后退两步,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果然有问题!”他稳住身形,声音凝重,“灵脉核心深处,藏着一枚魔尊本源魔种,它在吞噬地脉灵元,慢慢腐蚀镇魔根基。四大邪首按兵不动,便是在等待魔种彻底生根发芽,届时封印从内部崩碎,我们便会四面受敌。”
真相大白,全场哗然。众人这才明白邪首方才话语中的恶意,也知晓了对方为何负伤却不肯撤离。道门宗主面色铁青,当即快速调派人手:“分出半数精通破邪、掘地、符文之术的修士,即刻深挖岩层,破除魔障,拔除魔种!其余人严守四方防线,提防四大邪首趁机突袭,绝不能让他们干扰地底行动!”
指令下达,数百名修士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祭出掘地法器与破邪法印,在灵枢台各处开启地底通道,一道道净化灵光顺着通道向下冲刷,试图破开魔种外层的隐匿结界。可幽冥殿主亲手布设的魔障坚不可摧,普通破邪之力落在上面,仅仅泛起几圈涟漪,便被尽数消解。
洼地之中,四大邪首见正道大举深入地底,眼中闪过一抹阴笑。渊邪使抬手一挥,数十名身形隐匿的邪修斥候四散而出,借着地形与黑云掩护,绕到灵枢台外围各处发起骚扰。这些斥候不做死战,只远远抛出魔器、释放毒瘴,一击便退,游走不定,不断牵扯正道兵力。
外围防线的修士不得不分兵拦截,原本集中的防御力量被渐渐分散。冰邪将见状,抬手召来成片寒雾,笼罩西侧视野,低声说道:“再等半个时辰,魔种便能彻底扎稳根基,到时候灵脉紊乱,封印自裂,我们再全军压上,一举荡平这群正道余孽。”
半空之上,幽冥殿主似乎也感知到底下动静,卡在封印裂隙中的两只巨手再次发力,疯狂撕扯结界。原本已然愈合大半的封印裂痕,再度被硬生生撑开,浓稠魔气顺着缝隙倾泻而下,化作无数细小魔虫,扑向灵枢台各处。一时间,上空、外围、地底三处危机同时爆发,整座灵枢台彻底陷入三面受困的绝境。
林衍望着漫天坠落的魔虫,又感知到底底魔种吞噬灵元的速度越来越快,心知拖延下去必是死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打算再次催动三界灵籽之力,以自身本源强行冲刷地底魔障。
宗主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连忙上前阻拦:“万万不可!你如今本源重创,再强行燃烧灵力,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魔种虽险,我们尚可慢慢设法,你若出事,三界再无人能引动三处远域灵脉相助!”
“来不及慢慢设法了。”林衍抬眼望向沉沉黑云,语气异常坚定,“魔种一日不除,封印便一日悬于危线。我身负灵籽与契印,本就是为镇守此劫而生。”
话音未落,地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整座灵枢台剧烈震颤起来。深埋岩层的本源魔种再度暴涨一圈,扎根更深,方圆百丈内的地脉灵元几乎被它吞噬一空。地面上的镇魔灵纹大片黯淡,封印结界表层裂痕密布,摇摇欲坠。
四大邪首见状,不再等待,齐齐催动残存修为,率领所有邪修、邪兽,如黑色潮水般朝着灵枢台正面冲杀而来。蚀魂黑雾、冰火邪火、暗影暗流、极寒邪冰四道邪力并驾齐驱,裹挟着滔天煞气,直面正道防线。
上空魔气倾泻,外敌强攻,地底魔种蚕食根基。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