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金陵城的青石板路上,将一行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南宫仆射立在谢府朱漆大门外,玄色披风被晚风拂起,猎猎作响,露出底下银白劲装,腰间佩剑“春雷”的剑穗轻轻晃动,映着她那张清丽却覆着寒霜的脸庞。
  时隔多年,她终究还是踏上了这片曾让她肝肠寸断的土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春雷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却压不住翻涌的记忆。
  那年她刚及笄,本是谢家最受宠的嫡女谢宣,锦衣玉食,父慈母爱,以为这样的日子会绵延一生。
  然而,她的母亲是一条身负超大气运的蛟龙,本来有望飞升,他却在其生母即将化身为龙的时候,被谢观应突然出手截断了她的气运,夺取她的气运为己用,这才导致了南宫仆射的母亲奄奄一息,最后气运被汲取而死。
  所以,谢观应是杀死她母亲的罪魁祸首!
  当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谢府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在她眼中都化作了吞噬人心的鬼魅。
  她撕碎了象征身份的谢家玉佩,脱下了绫罗绸缎,换上粗布衣衫,以母亲的姓氏为姓,以“仆射”为名,发誓此生定要手刃谢观应,为母报仇。
  如今故地重游,谢府依旧是当年的模样,朱门高耸,石狮狰狞,只是门前的铜环上蒙了一层薄尘,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流逝。
  可那些刻在骨髓里的悲痛与恨意,却丝毫未减,反而随着靠近这座牢笼,愈发清晰刻骨。
  南宫仆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冰冷的决绝,过往的天真烂漫早已被磨砺成坚不可摧的利刃。
  “你们是何人?谢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还不速速离去?”
  两声厉喝打破了沉寂。
  守门的两名卫士手持长戟,面色警惕地盯着苏尘一行人,见他们衣着不凡,气势凛然,却也不敢轻易怠慢,只是语气依旧强硬。
  这谢府乃是金陵望族,谢观应近年来官运亨通,权势滔天,寻常人谁敢在此造次?
  南宫仆射尚未开口,身旁的苏尘已是眉头微蹙。
  他一身白衣胜雪,气质出尘,可周身萦绕的威压却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面对卫士的呵斥,他没有半句废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淡淡的金光,看似随意地朝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拍去。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仿佛惊雷在耳边炸响。
  两股磅礴的力量碰撞之下,那扇由上好红木打造、镶嵌着黄铜铆钉的大门,竟如纸糊一般瞬间崩裂!
  木屑纷飞,尘土弥漫,断裂的木梁带着呼啸声砸落在地,扬起漫天尘埃。
  那两名卫士本还挺胸抬头,此刻吓得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瞬间化为惨白。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碎成一地的大门,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苏尘,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饶、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开恩!”
  苏尘眼神冰冷,扫过跪地求饶的卫士,声音如寒潭般没有一丝温度:“少废话,快叫谢观应滚出来受死!”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禀报!”两名卫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跌跌撞撞地朝着府内狂奔而去,那模样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就在此时,苏尘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展开,横亘于整个世间上空。
  随即引来阵阵欢呼声。
  “天幕!天幕终于又出现了!”
  “是啊!好久没见到苏尘,甚是想念啊!”
  “呃……苏先生怎么还带着面具了!”
  “现在他准备要做什么?!”
  “苏先生乃仙人,不是我们能够亵渎的!好好看着就是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百姓们纷纷聚拢过来,好奇地盯着天幕中的景象,猜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人认出了谢府的位置,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也有少部分人对谢观应平日里的跋扈早有不满,此刻见有人上门问罪,眼中竟隐隐透着几分期待。
  府内,书房之中。
  谢观应正端坐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身着锦袍,面容儒雅,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野心。
  近年来他步步高升,权势日益稳固,距离心中的目标越来越近,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会想起那个被他亲手除去的妻子,以及那个叛逃离家的女儿。
  在他看来,南宫仆射不过是个被宠坏的丫头,没了谢家的庇护,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大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卫士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打断了谢观应的思绪。他脸色一沉,放下玉佩,语气不悦:“慌什么?成何体统!”
  那卫士连喘几口粗气,脸上血色尽失,语速飞快地禀报道:“大、大人!府门外……府门外有人闯进来了!他们把大门都砸了!还、还说要您滚出去受死!”
  “一戴着面具的,还有三个女的……”
  ……
  “哼!”
  谢观应一脸怒意,迈步走出书房,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
  府内的家丁仆妇们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动,纷纷躲在角落,不敢出声。他穿过庭院,越过假山流水,很快便来到了府门前。
  目光扫过碎成一地的大门,又掠过苏尘一行人,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南宫仆射身上,那双儒雅的眸子瞬间被怒火填满,语气刻薄而冰冷:“你这臭丫头,当年叛逃离家,忤逆不孝,如今竟然还敢回来?是嫌命太长了吗?”
  南宫仆射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挺直了脊梁,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这个她曾唤作“父亲”的凶手,心中恨意翻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声冷哼,如寒冰碎裂:“谢观应,你也配提‘孝’字?”
  “你虚伪至极,口蜜腹剑,为了一己野心,不惜残害发妻,弑妻灭迹,将谢家的荣耀当作你谋权夺利的垫脚石!”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压抑多年的悲愤与控诉,透过天幕,传遍了半个金陵城,“像你这样丧尽天良、野心勃勃之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定会遭天谴的!”
  每一个字,都如利刃般刺向谢观应,也刺向那些知晓内情却选择沉默的人。
  南宫仆射的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要让谢观应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谢观应被她当众揭穿丑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怒意取代:“胡言乱语!你这丫头被外人蛊惑,竟敢如此污蔑为父!看来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他抬手一挥,身后立刻冲出数十名家丁护院,个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地朝着南宫仆射和苏尘扑来。
  这些人都是谢观应精心挑选的好手,平日里欺压百姓惯了,此刻得了主子的命令,更是毫无顾忌。
  苏尘站在南宫仆射身侧,面色平静,只是眼神愈发冰冷。他轻轻侧身,挡在南宫仆射身前,淡淡的说道:“聒噪。”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残影闪烁间,已冲入那群家丁护院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简单的挥手、抬脚,可每一次动作,都带着磅礴的力量。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家丁护院还没靠近苏尘三尺之内,便纷纷被击飞出去,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折了腿,摔在地上哀嚎不止,瞬间便失去了战斗力。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名家丁护院便尽数倒地,再也无人敢上前。
  谢观应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脸上的怒意终于被震惊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