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这么威胁我了,我不敢不回。”薛晚棠说着,轻轻地抱了雪殇一下。
  这样不符合身份的举止,在百姓们看来却没有一丝反感。
  出征在外,只要能活着回来,就是所有人的愿望。
  雪殇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周景淮:“周景淮,小晚棠交给你,你要将她完完整整带回来。”
  而周景淮也是破天荒地给了他一个好脸色:“放心。”
  随即他翻身上马,朝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呼了一声:“出发!”
  “是!”呼喊声齐天,数以万计的王府大军踏上了征途。
  “等等!”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驾着马从城内疾驰而来。
  声音有些熟悉,薛晚棠回头,微眯了眯眼才看清了来人。
  行止。
  他这个时候来是做什么。
  行止吁马的声音传来,薛晚棠不解地看着他:“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来送行?”
  “我不是来送行的,我是来与你们一道的!”行止喘着粗气,还顺带将自己带的行李搂到了胸前。
  “您要一起?”薛晚棠更加不解了,“可是您的伤……”
  那一刀差点就伤到了心脏,连日奔波,怎能受得住。
  “无碍,这么多日了,早就好了。”
  “可是……”
  “怎么,老头子现在没用了,帮不上忙了,就嫌弃了是吧?”
  “不是这个意思,您......”
  “哎呀,别啰嗦了,快走吧,免得耽误吉时!”行止不等薛晚棠再劝说,随着队伍径直朝前走去。
  一开始他并没打算去灵山郡,但方才在房中突然想通了,此行他若不去,薛晚棠的心头血何时才能取到?
  再则,万一薛晚棠在战事中死了,那他毕生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灰蒙蒙的天地间,雪停了,有风吹过,吹落了青柏枝头堆积的簇簇白雪。
  官道长阔,冰冷的寒风裹挟着湿润的气息送着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出征。
  七日后,大雍大军日夜兼程,到达了灵山郡的官河驻扎营地。
  “北阳的情况怎么样了?”主帐中,周景淮连盔甲都未来得及卸下,就叫来了莫寒,询问边境情况。
  莫寒恭敬地应答:“回王爷,褚砚清是昨日抵达的,昨夜他们的人试图潜水过河打探我军的情况,已被下面的人射杀。”
  “曲灵山防守如何?”
  “一切正常,他们并未越界。”
  曲灵山易守难攻,且早已布满了重重机关,他们不会蠢到来送死的。
  “将水上舆图拿来看看。”此时,薛晚棠也正坐在周景淮身边,听着他们的讨论。
  对于她这个现代的顶级杀手来说,布局是放在第一位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曲灵山的情况她是知道的,既然山路不行,那必定重心就会放在水路上。
  “王妃请。”墨寒取下舆图,递给了薛晚棠。
  薛晚棠将图展开,仔细地看了起来。
  水上作战,她之前也经历过,只不过现代与古代的差距委实不是一点点,枪炮,只能用箭代替,机船,也只能用渡船代替,一切机械化的东西,在这里只能靠人为。
  “有什么好的建议?”周景淮并不觉得薛晚棠是女子,就小看她在战场上的能力,相反,他很尊重她的意见。
  而薛晚棠自然也是知无不言:“水面作战,最需要的就是弓箭手,但我觉得尚未摸清褚砚清的底子,弓箭手不必全部上阵,你觉得呢?”
  官河虽然有二三十里,但沿途暗生礁石,除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两里的范围,其它的位置行船根本不行。
  也就是说,除了正面交手,几乎没有其它的方法。
  冷兵器时代的作战,三五日是结束不了的,既然如此,最好是要保留一部分实力。
  “王府军的那支精锐比我们晚了两日出发。”周景淮点了点头,欣然同意她所说的。
  所以他才会让那支精锐暗兵后于他们秘密出发,一来是为了迷惑北阳军,二来也是为了多一些准备。
  “看不出来啊,摄政王还是个老狐狸。”薛晚棠打趣道。
  周景淮笑了笑:“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但是你别忘了,褚砚清也不简单,我们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咱们就等,等他按捺不住的时候。”既然是褚砚清率先踏出这一步,那索性就将这个机会给他好了。
  儿时,周景淮跟随父亲赫连祁在军中时,父亲对他说了一句话:寸土不让,但不做先挑起战事的那一个。
  幼时不懂,为何敌人都嚣张到如此地步了他父亲都还不下令动兵,长大后他才明白,不做先挑起战事的那一个,是为了妄想那一丝的余地,也是为了营中这万千的士兵和两国无辜的百姓。
  这么多年,他一直谨记这一点。
  河对岸,褚砚清看着对面闪耀着的灯火,手中盘着的佛串一直就未曾停下来过。
  “怎么样,我的千里镜用着可还行?”
  营帐中,傅渊悠闲地斜倚在褚砚清的榻上,闭目养着神。
  褚砚清手中拿着的,就是他自己研究的望远镜,效果肯定是赶不上仪器制作的,但看个大概还是可以的。
  褚砚清目光望向远处,声音清冷:“本王很是好奇,你与薛晚棠究竟是什么关系,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我说上一世就是对手了,你信么?”
  看似是玩笑话,傅渊却说得无比认真,也无比自嘲。
  “本王对你们的恩怨不感兴趣,只是提醒你,此战,必要万无一失。”
  他和周景淮是同类人,冷情冷血,这世上除了家国大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引起他们内心深处的触动。
  这样的周景淮,放眼整个中原,都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但偏偏他坠入情网,遇到了薛晚棠这么一个能轻易左右他的人,他为了薛晚棠屡屡打破自己的原则,薛晚棠就是他的软肋。
  杀了薛晚棠,不管能不能赢这一战,他都能重伤周景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