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太后,永安郡主于宫门处,拒绝入宫!”
内侍尖细的声音,打断慈宁宫僵滞的气氛。
侍立在太后身侧的海公公,眉头一拧,刚想询问“为何拒绝”。
目光扫过跪在下头的小太监时,顿时心头一跳。
发髻散乱,夏衣半湿,满头大汗混着额角血痕流淌下来。
着狼狈不堪的模样,惹得几位贵人纷纷转身避开!
“大胆!”海公公厉声呵斥。
“竟敢衣衫不整,仪容有损前来觐见!惊扰了凤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小太监此刻心里,恨毒了方嬷嬷。
闻言立刻“砰砰”磕头,带着哭腔辩解。
“总管明鉴!奴才这般模样,全是拜宫门值守的方嬷嬷所赐!”
“她执意要按宫规严查,永安郡主才被回挡在宫门处,不肯入宫!”
“奴才……奴才也是被方嬷嬷,查验过一遍,才被允许放进宫来报信!”
命妇们看着小太监那副惨状,再想到,若是换成女子被这般检查……个个脸色骤变。
目光惊疑的,看向凤座上的太后。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摆驾宫门前!”
“哀家亲自去迎永安郡主入宫!”
宫门前,烈日灼人。
方嬷嬷早已汗湿脊背,手脚发软。
直到那声“太后驾到”远远传来,她才慌忙跪倒,额头触地。
仪仗浩荡而至,凤辇华贵,命妇亲眷俱是大妆霞帔尊贵异常。
在一众人里,观南音最先看到的,却是走在队前的姜嘉仪。
这会,她早没有了礼部时的狼狈。
看着她梳起的飞仙髻,鬓边簪着的鸾凤钗,观南音眯起了眼。
痴恋摄政王的姜嘉仪,竟入宫当了妃子?
是她的意思,还是那操纵傀儡的那只手所为?
姜嘉仪仰着下巴高高在上。
如今她是宠冠六宫的昭仪之尊,观南音即使是郡主,见面也要向她行礼!
想到那日,观南音在礼部的羞辱。
再看她今日,要对她卑躬屈膝,一种快意油然而生。
观南音垂着眼眸,对着太后曲膝行礼,姿态从容,连裙摆都未乱一分。
“永安见过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是太后第一次见观南音。
阳光洒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清冷如画。
这身段模样,尧是在这座汇集了无数美色的皇宫,那也是并不多见。
这样的钟灵敏秀,得天独厚的美人若是入宫,绝对会成为心腹大患。
太后的目光扫过铜针,牙梳,怪不得会有人心生警惕。
太后正要开口,却听一道冷嗤声响起。
“我倒不知,这宫里,何时开始摆这么大的谱了。”
顾青眉目光扫过宫人手中托盘,一派冷然。
“竟要将大雍用功之臣,堵在宫门处,行此羞辱之事。
这是嘉奖?还是上刑?太后真是在宫中,树的一手好规矩!”
太后脸色骤沉,目光转向姜嘉仪。
“姜昭仪,皇上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你,你就是这般管理的!”
姜嘉仪却不慌不忙,抚了扶鬓角金钗。
“太后明鉴。”
“近日宫外乱象丛生,无数书生不思圣贤书,反倒争相为某个女菩萨著书立传。”
“臣妾忧心宫闱安危,这才命人严查出入。”
她笑吟吟看向观南音,声音却透着冷。
“本昭仪按宫规行事,救民于水火之中的永安郡主。
难道要为这点小事赌气,执意拒绝入宫,置太后于不顾吗?”
她笑起来,拖长了调子,“你说是不是啊,永安、女、菩、萨。”
一听这个称呼,夫人们低声窃语起来。
“早就听闻,宫外有个什么菩萨,惯会蛊惑人心,没想到竟是郡主啊。”
“皇上巫蛊之祸的事才刚解,那李御史一家,今日就要行刑了,怎么又闹出这个?”
锦太妃冷笑,“恐怕被蛊惑的不止那些书生,这郡主之位,可是摄政王在朝堂上,亲自下的令。”
郡国公夫人闻言皱眉。
“先是春风楼的那个,现在又来个永安郡主,摄政王简直胡闹!”
顾青眉不忿,正要开口,却被观南音一个眼神制止。
她深吸了口气,握着拳别过脸去。
一遍遍告诉自己,阿宝有自己的打算,千万别打乱她的谋划。
锦太妃挑剔的打量了,观南音一眼。
“别说,还真有几分蛊惑的本钱。”
姜嘉仪闻言脸上得意更重。
“所以啊永安郡主,还是快些让人检查,免得耽误了诸位夫人的时辰。”
观南音却不看她,只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也觉得理当如此?”
太后垂眸轻笑,“六宫事务已交姜昭仪协理,她定的规矩,自然要守。”
老狐狸!
观南音在心里暗骂一声,竟然想将自己摘出去。
她看着宫人捧着的四样物什,又看看脸上还带血的狼狈内侍,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姜嘉仪已经快要,按不住脸上的笑。
她就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将观南音踩在脚下,让她受尽屈辱!还有口难言!
她给了方嬷嬷一个眼神,方嬷嬷更是得了金令,带着四个宫人逼近一步。
“郡主,昭仪娘娘也是为了你好。”
“老奴得罪了!”
观南音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方嬷嬷怕是老糊涂了。”
“太后命你查的,是今日所有入宫之人,你该……”
“按名册次序,一一查验才对。”
她的目光扫过太后身后众命妇,她微微一笑。
“不巧,本郡主今日来得最晚,理当排在诸位夫人之后。”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看好戏的脸,“诸位夫人请吧,莫耽误了我册封的吉时,也莫耽误了太后的时间。”
这样骇人听闻的检查,简直闻所未闻,如今竟还要试一试。
夫人们默契的后退,她们才不要受这无妄之灾。
顾青眉脸上讥讽更重,“怎么,你们是想破坏宫规吗?”
她向前迈进一步,“巧了,本夫人今天第一个来的。”
“即是太后按宫规检查,那就来吧。”
她张开双臂,浓紫诰命锦袍,如羽翼般护在观南音身前。
顾青眉直视着方嬷嬷,“怎么不动?来查啊!”
方嬷嬷脸色一白,腿软的都快跪了。
人还没反应过来,顾青眉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里,方嬷嬷被打得一个趔趄。
一头向后栽倒,不偏不倚,正砸在那堆铜针,牙梳上!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鲜血瞬间从她方嬷嬷手掌下洇开。
水盆泼洒,冰凉的井水弄湿了姜嘉仪的宫装。
可此时,她已经顾不上了,因为顾青眉隔着满地鲜血狼藉,直直看太后。
“王弗陵。”
“你好大的威风啊!”
气氛冷凝,顾青眉那诰命锦袍之后,却探出观南音半边身子。
“国公夫人为何如此生气?”她捂着心口,眼睫微颤,声音里带着惊慌与委屈。
“你们为何又这么怕?……难道不是每个人进宫,都要如此检查的吗?”
她环视四周,将众人躲闪的目光尽收眼底,忽然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
她惊愕的红了眼眶。
“难、难道……”
“这竟是太后娘娘故意针对我……的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