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痞们一愣,随即狞笑着围上前,“小娘子,夜里寂寞,哥哥们陪你玩玩啊!”
观南音笑容越深,她轻轻放下手中茶盏。
“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鬼医吗?”
“因为见我。”
“如见地狱……”
一个小巧的瓷瓶,从她袖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无色无味的烟雾,瞬间弥漫。
不过须臾之间,这群流氓地痞就如同喝醉了酒。
手脚发软,眼泛红光,一个个倒在地上使不上力气。
“在我南疆鬼医面前玩迷药……”观南音悠悠呷了口茶,“简直可笑。”
“红豆!”
屏风后冒出一个清瘦的男人身影,一身灰扑扑的男装,手里戒备的握着把细长的薄刃。
瓮声瓮气的回了声,“小姐。”
这声音一出来,观南音和红豆“噗嗤”一笑。
“小姐这药也太好用了,红豆觉得自己现在,一点都不像红豆。”
红豆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人,“小姐,现在就去吗?”
观南音点点头,“路上小心。”
红豆应了一声,猛踹了地上的地痞一脚,轻轻推开门出去。
傅朗知焦急的等在不远处,直到一个蒙着面的黑影,从街角巷口里冒出来。
“事情已经成了。”
傅朗知喜不自禁,将早就准备好的钱袋丢过去。
黑影掂了掂手里的银两,这才把一直背着的小包袱,丢给傅朗知。
傅朗知心焦的打开,里面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认罪书,还有一包干枯的“茶叶”。
“这是……”
“断肠草。”
黑影瓮声瓮气的笑起来。
“我们进去的时候,那小娘子说,这些害了老夫人什么的……证据留不得,正要将他们烧掉。”
傅朗知看着包袱里的东西心神大震,颤抖着去拿那些断肠草。
“小心点,那可是断肠草,见血封喉,毒的很。”
观南音!竟然真敢下毒!
“毒妇!你这个毒妇竟敢如此害我侯府!”
傅朗知将认罪书撕的粉碎,他恨不得去找观南音理论,却又按耐着停住。
既然所有人都说他们侯府忘恩负义,那就将观南音这毒妇的真面目给所有人看看!
最好闹的越大越好,这样就能彻底解释,洗白侯府之前所作所为!
傅朗知思忖片刻,提着这包“断肠草”进了顺天府衙门。
顺天府尹赵明德赶忙起身,“世子爷,这是……”
傅朗知直接将包袱拍在案上,连着一块放下的,还有几张数目不小的银票。
“赵大人,本世子今日要报案!”
看着傅朗知进了顺天府衙,红豆这才放心的吞下嗓子的解药。
“小姐说的果然没错,侯府上下皆是忘恩负义之徒,傅朗知尤甚!”
红豆的声音,由嗡哑变成清丽,她迅速恢复女儿装扮。
算着时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裴府门外,迟迟下衙的裴祈安马车才刚到府门,就见门口候着一位熟悉的小丫鬟。
是观南音身边的婢女。
这个时候,怎么会过来?
“奴婢红豆,见过裴大人。”
红豆上前见礼,“京城多是非,小姐孤苦无依,明日准备离京,返回南疆。”
红豆说着将手里的东西奉上,“这是小姐亲手所制的桑芽茶,虽不珍贵却难得,只为聊表谢意。”
红豆说着就要退下。
“姑娘且慢。”
裴祈安看着手中清香阵阵的茶叶,“不知你们小姐可说过其他。”
他顿了顿,“她放在我这里的东西……”
红豆抿着唇角,垂下了头。
“小姐说,那天裴大人说的对,京城官场上下吭亢一气,小小证据无足轻重。”
“那东西即扳不倒侯府,也无法还她公道,即是无用之物,大人付之一炬就好。”
裴祈安心头一震,手中茶包收紧。
“我能相信大人吗?”
那日观南音轻咬唇瓣,眸光颤动询问的话,言犹在耳,如今……
哐——!!!
锣声炸响。
“着火啦!天阙楼着火啦!”
更夫发疯似的敲着铜锣!
嘶哑的喊声,卷着热浪滚过长街。
整条朱雀街瞬间炸开了锅。
“快!拿桶!井在那边!”
“让开!水车来了!”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涌向那片冲天火光。
裴祈安被奔逃的人潮撞得一个趔趄。
“你说哪里着火?!”他一把抓住敲锣的更夫。
“天、天阙楼!”
更夫满脸烟灰,声音都在抖,“整栋楼都烧起来了!老天爷……根本救不了!”
话音未落,身旁的红豆一声惊呼,“小姐!小姐还在楼里!”
裴祈安脑子“嗡”的一声,拔腿就往火场冲。
疯了。
整条街都疯了。
昔日在朱雀街上最气派的天阙楼,如今已是浓烟滚滚,陷在火海。
雕花窗棂炸燃,朱漆廊柱在烈焰中扭曲爆裂,浓烟卷着热浪扑到脸上,烫得人睁不开眼。
“不行了!楼要塌了!”
“退后!都退后!”
救火的人群被热浪逼得节节后退。
水车的水龙浇上去,只激起一片白雾,瞬间又被火舌吞噬。
裴祈安冲到最前面,火焰映得他的眼睛。
“观南音!”
他喊着想要靠近,却被灼热火焰扑着退开,被两个军士死死架住。
“裴大人!不能进去!楼马上要塌了!”
顺天府尹带着傅朗知,连着一众官兵,声势浩大前来抓捕观南音。
却被眼前的大火骇了一跳,“还不赶紧救火!”
看见这冲天大火,傅朗知脸色煞白,他一把拦下追来的红豆!
“观南音哪!天阙楼着了火,她在哪里!”
红豆抬手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傅朗知!为了一张认罪书,你竟然想要烧死我们小姐!你还是人吗!”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满街的苦主全都紧紧盯着这个肇事者!
“不是我!”傅朗知慌了,“我只是想教训她,没想过她死!”
此话一出,顺天府尹的眼神变了,他就知道这几张银票不是那么好拿的!
“大人!捉住纵火犯了!”
几个举着火把,神志不清的地痞流氓,被百姓官兵撕扯着按在地上。
夺走火把时,还在胡言乱语。
“傅世子让我们来的……”
“他说捉了这女人,就给我们一百两金子!”
“可是我们捉不到……”
“那就烧了!都烧了!”
傅朗知上前,狠狠抓住那几个地痞流氓的衣领,“观南音在哪里!”
“我让你们抓的观南音在哪里!”
地痞哆嗦着抱头尖叫,
“在楼里!那个魔鬼还在楼里!”
“烧死她!”
“必须要烧死她!”
傅朗知瘫倒在地,观南音还在天阙楼里。
“观南音!观南音!”
傅朗知冲向火海,却又被顺天府衙的官兵拉住!
他双眼赤红,挣扎向眼前火海,“快去救人啊!你们快去救她!”
轰隆!
三楼一整片屋檐在烈焰中坍塌,裹着熊熊燃烧的梁木砸进二楼。
火势冲天而起,溅出火星数十丈远。
完了!
所有人都知道。
这种火势,神仙也逃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