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府正厅里。
裴祈安看完认罪书,神色肃然,“姨母……”
“嘉仪性子已然养左,威逼利诱草菅人命,若不严惩后患无穷!”
谢怀瑾眯着眼,仍是那副温润带笑的模样,话锋却转向了一直沉默的卫国公。
“说到底,这终究是国公府家事。祈安,你我外人,操心太过反倒不妥。”
裴祈安皱眉,“她犯的是律法!”
“可观姑娘没当众拿出认罪书,就是给卫国公府留了颜面,如何处置,当由府中决断。”
他轻轻颠了颠怀里,开始揉眼睛的小阿念,温声开口,“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
秦昭本该送客,可他现在钉在原地,不敢挪步。
厅里这架势,他哪敢离开半步。
裴祈安经过他身边时,抬手重重按了下他的肩。
谢怀瑾抱着阿念走过,拍了拍他另一边肩膀。
连小阿念也像模像样的,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挺住吧,小公爷。
卫国公府这摊乱麻,够你忙一壶的!
顾青眉将认罪书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如水。
“我要和姜嘉仪,解除收养关系。”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我卫国公府的义女,与我顾青眉,恩断义绝!”
秦昭惊的瞪眼。
平时母亲多宠姜嘉仪,他可是都看在眼里,如今竟要走到这样决绝地步!
秦震霆眉头深锁,“嘉仪的父母,是为国战死,我们当初收养她,是对战友的承诺,是抚恤遗孤!”
他盯着顾青眉,浑身上下,带着战场上发号施令似的冷硬。
“她如今无依无靠,名声已损,你再将她逐出门去,岂不是将她往死路上逼?!
青眉,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咱们得对得起她死去的爹娘!”
“良心?”
顾青眉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和嘲讽。
“秦震霆,你跟我讲良心?”
“我十七年真心实意待她,衣食住行,教养规矩,哪一样不是亲手打点!精心安排?”
“我疼她宠她,甚至胜过昭儿!我这份良心,喂了狗吗?!”
秦昭默默点头。
说得对!
这么多年,爹不亲娘不爱的那个,一直是他!
顾青眉多年来压抑的疲惫失望,和被至亲背叛的痛楚,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父母为国捐躯是伟大!可这份伟大,难道就成了她姜嘉仪,构陷无辜的免死金牌?
成了她可以将毒手伸向我……其他女子的护身符?”
“秦震霆!”
“你怎能欺负观南音无父无母,没有身家倚仗!”
最后一句,顾青眉几乎是嘶喊出来。
她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泪落下。
那可是我们的女儿啊!
顾青眉转过身,背对着丈夫和儿子,瘦弱肩头微微颤抖。
声音却已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甚至更冷。
“秦震霆,你看重袍泽之情,战友情谊,我不拦你。”
“你觉得愧对她父母,那你便去求皇上,去请太后,让他们收为义女,给她更高贵的身份,更稳固的靠山!”
“但那都是你的事,在我这里……”
“我与她,母女情分已断!”
秦震霆他看着妻子冰冷的侧影,嘴唇翕动了几下。
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顾青眉站在厅里。
看着最后一点天光被黑暗吞噬,看着整个卫国公府的轮廓……渐渐模糊。
忽的自嘲一声。
“十七年……”
“我养了她十七年……”
“我这一生,何其糊涂,又何其……可笑。”
秦震霆看着她,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
他黯然转身,举着步子,极其缓慢的给出了正厅。
院里,姜嘉仪已经被施完百杖。
秦震霆手下的将士没有留手。
她被打的满身血痕,唇上血色半点也无,可是那双眼睛却狠的明亮。
她看着前来的秦震霆,强撑着被下人架起。
“父亲……”
她嗓音沙哑破碎。
“女儿常常想……若是女儿不在这……卫国公府就好了。”
“若是我的爹娘,还活着就好了……”
她没有哭,因为在秦震霆面前,战死的父母,比哭更有用。
“父亲,女儿知错了……”
她跪倒在秦震霆面前。
看着她满身血迹,秦震霆面露动容。
“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好好养伤……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姜嘉仪虚弱点头。
她知道,她又一次留下了。
观南音。
卫国公府的嫡小姐还是我。
你等着,我必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被下人搀扶上榻,婢女褪去她的衣衫上药。
香炉里,香气缭绕。
甜暖馥郁的香气,遮不住姜嘉仪身上的血腥气。
剧痛让她冷汗直流,偏偏身上却又极热。
她恼怒着,一把扫落桌上药瓶。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夫人那里请示,给我请大夫!”
她要借这身伤,唱一出苦肉计!
身上越来越热,姜嘉仪眼前迷蒙,焦渴的抿着干涸的唇。
一只肥白的手臂,从她身侧堆叠的锦被中伸出,熟门熟路的搂住了她的腰。
姜嘉仪以为是笨手笨脚的婢女,正要呵斥。
一出口,却是甜腻声响。
这声响,显然鼓励了锦被里的人。
一个衣襟散落的肥胖男人,从她被子里钻了出来!
沈宣迷迷糊糊,还以为在做美梦,一睁眼就见美人横陈在侧。
当即,就急不可耐地扑上去,搂着她,往她脸上咕涌着乱亲!
姜嘉仪奋力推拒,身上却像没了力气……甚至迷迷蒙蒙的贴上去,开始回应……
“啊——!!!”
婢女得尖叫,划破卫国公府上空。
秦震霆很快闻讯赶来!
姜嘉仪裹着被子,缩在床脚吓成一团,而沈宣也已经被人按在地上。
沈宣虽被控制,却仍在叫嚣。
“姜嘉仪你个小娘养的!说送我一桩姻缘,差人领我进来,现在翻脸不认账?”
“我告诉你,你要我强占观南音的事,我可都记得!”
“你要是不认账!老子全给你抖出来!”
顾青眉刚好赶到,听得是清清楚楚。
她看着床上狼狈的养女,看着那猥琐肥腻的男人,心彻底凉透。
“我竟不知……自己养了一条噬人的毒蛇。”
多年情谊,不过付水东流!
“姜嘉仪,你行事恶毒,秉性恶劣,自今日起,我顾青眉与你恩断义绝!”
“等你伤好,即刻搬离卫国公府!”
姜嘉仪如遭雷击,凄然望向秦震霆,“父亲……”
秦震霆不忍,“此事嘉仪也是受害者……”
他话未说完,正看到沈宣身上,挣扎掉出的半折军报。
秦震霆瞳孔骤然收缩!
这就是他,今日遍寻不着的,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他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姜嘉仪,“偷我军报的是你?!”
“什么军报?”姜嘉仪不解,她正想狡辩。
就见地上的沈宣,忽然眼睛一瞪,一口黑血喷溅而出,正落在姜嘉仪脚边!
他愣了一愣,怔怔的去摸自己的嘴,“姜嘉仪,你竟然害我,嗬、嗬……!”
他指着姜嘉仪,抽搐倒地,嘴里接二连三的黑血涌出。
沈宣捂着喉咙,瞪着眼睛,只抽搐着趴在姜嘉仪脚下,彻底不动!
秦震霆急忙上前查看,可是沈宣已然咽气。
军报只有半折,剩下的已经被人窃走。
而唯一捉到的嫌疑人,已经身死。
而唯一与死者有牵连的……
他缓缓转身,看向床上面无人色的姜嘉仪。
目光中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此物,”秦震霆声音不高,却压的屋里,无人敢大声喘气。
“乃今日南